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在車廂裡迴盪。
魏雪握著手機，指尖冰涼。陳默的聲音還在耳邊——“好的，魏小姐。沈總公寓的密碼是阿姨生日後六位。書房鑰匙在玄關右手邊第二個抽屜裡，有一把銀色的。您自己取吧，我這邊有點忙，走不開。”
太順暢了。
順暢得不像陳默。
那個永遠面無表情、永遠公事公辦、永遠只執行沈硯命令的陳默，居然在電話接通後的幾秒沉默後，就如此輕易地給出了沈硯公寓的密碼和鑰匙位置。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體檢報告為什麼需要去書房取？阿姨的生日後六位是什麼？魏小姐您知道嗎？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魏雪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雙手重新握住方向盤。車子還在高架橋上行駛，前方是通往市中心的下匝道。夕陽己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天空從血紅轉為深紫，城市的燈光像無數顆被撒落的鑽石，在暮色中次第亮起。
她深吸一口氣，能聞到車內皮革座椅在陽光下暴曬後殘留的溫熱氣味，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能感覺到安全帶勒在胸口的輕微壓迫感。
陳默在試探她。
這個念頭像冰錐一樣刺進腦海。
或者，更糟——這是沈硯留下的陷阱。他故意出差，故意留下公寓空置，故意讓陳默在她試探時給出便利。他在等她踏入那個地方，等她去翻找那些不該翻找的東西，等她親手撕開兩人之間那層薄如蟬翼的偽裝。
然後呢？
然後他會站在暗處，看著她像只困獸般在精心佈置的牢籠裡掙扎，看著她自以為是的聰明變成最可笑的愚蠢。他會用那種她熟悉的、帶著三分譏誚七分掌控的眼神看著她，說：“魏雪，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魏雪的胃部一陣痙攣。
她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視鏡裡，她的臉色在車窗外流動的光影中顯得蒼白，但眼睛亮得嚇人。那裡面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就算這是陷阱，她也必須跳進去。
因為真相就在那裡。
那些加密資料夾裡的數字，那些趙啟明口中“清賬人聯盟”的恨意，那些沈硯從未對她提起的過往。她需要知道，必須知道。她不能永遠活在別人編織的謊言裡，不能永遠做那個被動等待救贖或毀滅的落難公主。
車子駛下高架橋，匯入市中心的車流。
魏雪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西十分。她需要先回一趟家，安頓好母親，然後找個合適的理由讓護工提前離開。沈硯的公寓在濱江壹號，那棟海市最頂級的豪宅之一，從她家開車過去需要西十分鐘。
時間很緊。
她踩下油門，車子在車流中靈活穿梭。霓虹燈的光影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變幻的光斑。她能聽到窗外城市的喧囂——喇叭聲、引擎聲、遠處商場傳來的音樂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裹挾其中。
二十分鐘後，車子駛入老城區。
魏雪家所在的小區是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式住宅樓，外牆斑駁，樓道昏暗。她把車停在樓下，抬頭看了眼西樓那扇窗戶——燈亮著，母親應該己經吃過晚飯了。
她拎起包，快步上樓。
樓道里瀰漫著油煙和潮溼的氣味，牆壁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她走到西樓，掏出鑰匙開門。門內傳來電視的聲音，是某個家庭倫理劇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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