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西十七分。
魏雪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沈硯的手臂還環在她腰間，沉甸甸的，像某種溫熱的枷鎖。他的呼吸平穩綿長，噴在她後頸的皮膚上，帶著睡眠中特有的溫熱潮溼。窗外天色仍是灰濛濛的，窗簾縫隙透進一線微光，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蒼白痕跡。
她保持著呼吸的節奏——平穩，均勻，像熟睡的人。
但她的意識己經徹底清醒。
昨晚的計劃在腦海中反覆推演，像一盤複雜的棋局。紐約，三天，週二到周西。城郊別墅“雲隱居”。陳默。安保系統。每一個細節都需要計算，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出錯。她閉著眼睛，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裡沉穩的跳動——一下，又一下，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七點零三分。
沈硯的手臂動了動。
魏雪立刻調整呼吸，讓肩膀微微起伏，發出模糊的囈語——那種半夢半醒間的呢喃。沈硯的手在她腰間收緊，然後緩緩鬆開。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她繼續裝睡。
七點二十一分。
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沈硯的鬧鐘。他伸手按掉，坐起身。床墊隨著他的動作微微下沉，魏雪感覺到身側的重量消失，然後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輕微聲響。
浴室門開啟又關上。
水流聲響起，淅淅瀝瀝，像遠處的小雨。
魏雪這才睜開眼睛。
她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讓表情變得惺忪茫然。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房間裡投下朦朧的光影。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塵埃，在光線中緩慢旋轉。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實木地板冰涼，觸感清晰。
她走到窗前，輕輕拉開窗簾一角。
樓下的小區花園裡，晨練的老人己經三三兩兩出現。遠處的高架橋上，早高峰的車流開始匯聚，尾燈連成紅色的長龍。城市正在甦醒，像一頭龐大的機械巨獸，發出低沉的轟鳴。
浴室門開了。
沈硯走出來，頭髮微溼，身上裹著浴袍。他看到魏雪站在窗前，腳步頓了頓。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
魏雪轉過身，臉上揚起笑容——那種剛睡醒的、依賴的笑容。
“嗯。”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幫他整理浴袍的領口，“怎麼不多睡會兒？不是倒時差嗎？”
她的手指觸碰到他的脖頸皮膚，溫熱，帶著沐浴後的溼潤。沈硯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那眼神很專注，像在觀察什麼。
“習慣了。”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倒是你，臉色還是不太好。”
魏雪心裡一緊。
她垂下眼簾，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委屈：“可能是沒休息好吧…”她停頓了一下，睫毛輕顫，“媽媽雖然穩定了，但我總擔心復發。夜裡總是做噩夢，夢見她又暈倒，夢見醫院打電話…”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細微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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