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接過那根白色的塑膠棒。
她的手很穩，穩得可怕。
塑膠外殼在掌心留下冰涼的觸感，包裝上的印刷字在衛生間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早孕檢測試紙”。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看向蘇蔓。
“蔓蔓。”她說，沒有抬頭，“你出去一下。讓我自己來。”
蘇蔓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她輕輕拍了拍魏雪的肩膀，轉身走出衛生間，順手帶上了門。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將魏雪一個人留在裡面。
衛生間很安靜。
只有換氣扇低沉的嗡鳴，還有水管深處偶爾傳來的水流聲。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剛才乾嘔後殘留在口腔裡的酸澀氣息。魏雪站在洗手池前，看著鏡子裡那張臉——蒼白，憔悴，眼睛下方有濃重的陰影，嘴唇乾裂起皮。
她慢慢撕開塑膠包裝。
撕拉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試紙被取出來，白色的塑膠棒，一端是顯示區，另一端是手柄。她按照包裝上的說明，取下保護蓋，露出吸水端。然後她走到馬桶邊，蹲下身。
動作機械而僵硬。
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在做什麼，像在看另一個人完成這套程式。尿液接觸到吸水端，試紙迅速吸收液體，顯示區開始發生變化。她盯著那裡，眼睛一眨不眨。
時間過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無限延伸。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一樣撞擊著胸腔。她能感覺到血液在太陽穴處搏動，一陣陣發緊。喉嚨發乾，吞嚥時能嚐到鐵鏽般的味道。
顯示區開始出現線條。
第一道，是控制線，很快顯現出來，深紅色的，筆首而清晰。
然後，第二道。
從模糊的淺粉色，慢慢加深，變成同樣清晰的深紅。
兩道槓。
魏雪盯著那兩道槓，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沒有眨，呼吸也停止了。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換氣扇的聲音消失了，水管的聲音消失了，連心跳聲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兩道紅色的線條，在白色試紙上刺眼地存在著。
兩道槓。
陽性。
懷孕。
她慢慢站起身，腿有些發軟，不得不扶住洗手池的邊緣。冰冷的陶瓷觸感透過掌心傳來，讓她打了個寒顫。她抬起頭，再次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也在看著她。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碎片倒映著無數個扭曲的自己。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那兩道槓在視野邊緣若隱若現。
然後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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