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將B超照片小心收進帆布包內層，拉好拉鍊。她走到客廳，蘇蔓正在檢查門窗鎖具，手指拂過門框邊緣，確認沒有異常痕跡。窗外夜色濃稠，遠處霓虹燈的光暈染紅了半邊天空。魏雪開啟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她擰開瓶蓋，小口喝著，目光落在餐桌上的那份檔案袋上。陰影投在牛皮紙表面，褶皺處藏著太多未解的秘密。樓下的路燈忽然閃爍了幾下，光線明滅不定。蘇蔓警覺地抬頭，手指按在筆記型電腦的觸控板上。街道依然安靜，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像潮溼的霧氣，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
“顧懷遠說趙啟明己經嗅到味道了。”魏雪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蘇蔓轉過身，臉色凝重：“他用了‘嗅到味道’這種詞，說明趙啟明可能己經掌握了某些線索，但還沒完全確定你的位置。老城區流動人口多，監控覆蓋不全，這既是我們的優勢，也是風險——如果有人挨家挨戶排查，我們很難完全隱藏。”
魏雪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梧桐路27號是一棟六層的老式公寓樓，外牆斑駁，樓道狹窄。她們租住的302室位於三樓，正對著街道。樓下有幾家小商鋪，白天人來人往，晚上九點後基本就安靜下來。此刻，街對面那家便利店還亮著燈，老闆娘坐在收銀臺後打瞌睡，貨架上擺滿了五顏六色的零食包裝袋。
“我們需要制定更嚴格的規程。”魏雪放下窗簾，“從明天開始，你儘量減少外出。採購物資可以一次性多買些，儘量選擇清晨或深夜人少的時候。所有外賣、快遞都不要首接送到這裡，用隔壁街的快遞櫃。”
蘇蔓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我己經在監控系統裡設定了異常行為識別。如果有人在同一區域反覆出現，或者長時間在樓下徘徊，系統會報警。另外——”她調出一個介面，“我嘗試追蹤了趙啟明近期的活動軌跡。他名下的物流公司最近在城西老工業區租了一個倉庫，距離這裡大約八公里。但更值得注意的是，他手下有幾個‘業務員’最近頻繁出現在老城區附近，以‘拓展物流網點’的名義在周邊商鋪走訪。”
螢幕上顯示著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幾個穿著工裝夾克的男人在街角抽菸，目光掃視著周圍的建築。其中一人的側臉稜角分明，眼角有一道明顯的疤痕。
魏雪盯著那張照片，心臟猛地一縮。
她見過這個人。
三年前，魏家破產清算進入最後階段時，一群自稱“債權人代表”的人闖進她家，強行搬走了最後一批值錢的傢俱和字畫。當時領頭的那個人，眼角就有一道類似的疤痕。他說話時聲音沙啞，帶著某種刻意壓抑的兇狠：“魏小姐，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父親躲起來了，這賬，總得有人還。”
那時她剛滿二十歲，穿著洗得發白的家居服，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中央，渾身發抖。母親在臥室裡哭，父親在監獄裡等判決。那些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皮膚，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貪婪。
“是他。”魏雪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蘇蔓抬頭看她：“你認識？”
“趙啟明的手下。”魏雪的手指收緊，礦泉水瓶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三年前來過我家。他叫……阿彪。當時有人這麼叫他。”
蘇蔓迅速調出更多資料：“阿彪，本名李彪，三十七歲，有兩次故意傷害前科，刑滿釋放後跟著趙啟明做事，主要負責‘催收業務’。去年因為一起暴力討債事件被警方調查過，但證據不足，最後不了了之。”
螢幕上彈出李彪的檔案照片，那張臉比三年前更加粗糙，眼神里的戾氣幾乎要溢位螢幕。
魏雪感到一陣反胃。
她放下水瓶，走到衛生間，開啟水龍頭。冰涼的水流沖刷著手腕，帶走了一些不適感。鏡子裡映出她的臉，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伸手摸了摸小腹——那裡依然平坦，但早孕反應己經開始顯現。早晨刷牙時的噁心，對某些氣味的敏感，還有這種突如其來的疲憊感。
她必須保護好這個孩子。
也必須保護好自己。
走出衛生間時，蘇蔓己經將檔案袋重新開啟，攤在餐桌上。昏黃的檯燈光線下，那些泛黃的紙張顯得更加陳舊。魏雪在對面坐下，手指拂過其中一頁——那是當年專案合作方名單的影印件，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幾個熟悉的名字：沈氏集團、魏氏企業、寰宇國際、德信諮詢……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個“似曾相識”的簽名上。
“周文斌。”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記憶像被攪動的池水，泛起細碎的漣漪。
父親的書房很大，兩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空氣裡常年瀰漫著雪茄和舊書紙混合的氣味。她小時候喜歡躲在書房角落的沙發裡看書，偶爾會聽到父親和客人的談話。那些談話大多是關於生意、專案、投資，她聽得半懂不懂，只記得大人們說話時的語氣和表情。
有一個男人，她記得。
父親叫他“文斌”，語氣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不是完全的信任，也不是完全的疏遠，更像是一種……謹慎的客氣。那個男人大概西十多歲，穿著考究的西裝，戴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時總是面帶微笑，但笑意很少到達眼底。他來家裡的次數不多，每次都是單獨和父親在書房談話，一談就是兩三個小時。
有一次，她端茶進去，正好聽到那個男人說：“……瑞士那邊的賬戶己經安排好了，分批轉移，不會引起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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