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翊兮指尖碰了碰青年乾裂的唇，把水瓶遞到云云蓬鬆的雲絮裡保溫。雲絮自動捲成保溫杯形狀，瓶壁被淡白神力恆溫，她這才抬眼問黑胤：“你認識？”
黑胤搖頭，耳後鱗片暗光一閃：“聽都沒聽過。”
“那就先當路人救。”卿翊兮拍板，順手褪下青年腕間碎裂潛水錶，表背“花展鵬贈”三字在她掌心硌出淺痕，“等這人醒了再問。”
水瓶貼上唇那瞬，花寧乾裂的嘴角微微抽動，意識在黑暗裡浮出——
“哥……別去……”
他彷彿又站在那艘小艇上，狂風捲著鹹腥的海水，花展鵬把半碎的潛水錶塞進他腕間，笑得張揚：“弟，你留在岸上，我去去就回。”
可巨浪翻湧，無線電只剩雜音。花寧眼睜睜看著兄長被一道粉霧捲起的十字瞳孔吞沒——那成了他記憶裡最後的畫面。
此刻，水瓶的溫潤透過乾裂傳來，像有人在黑暗里拉了他一把。他迷迷糊糊吐出兩個字：“展鵬……”，意識又沉入無底的海。
云云尾巴捲起青年，軟墊做成吊床形狀，免得顛簸。黑胤化作一縷黑氣在前探路，洞外潮水翻湧，像無數溼手在拍巖壁。出了海洞，夜己深沉，城市燈火在遠處鋪開，像另一片與己無關的星海。
飛行途中，花寧偶爾低啞夢囈，字眼含糊，只反覆提及“展鵬”。卿翊兮把這名字在腦海裡轉了一圈，確認無交集，便不再糾結。對她而言，眼下優先順序只有兩件：一是把人送到安全地帶，二是查清洞裡同頻的“靜默層”波動來源。
至於花展鵬是誰、為何贈送潛水錶、又為何讓弟弟陷入同片海域陷阱——等天亮，自然會有答案。
潮水“譁”地灌進洞，像有人把一桶碎冰倒進熱鍋，白霧蒸騰。霧氣散盡，巖壁空空，只剩幾片被黑氣啃得發亮的貝殼，連個腳印都沒留。
“嗷？”
黑霸王從浪裡探出個“頭”——嚴格說，是一團凝成恐龍輪廓的黑氣，腦袋大得離譜，眼睛卻小得只剩兩點猩紅，像兩顆芝麻撒在煤球上。它歪脖，左看右看，十字瞳孔縮成“？”形狀。
——我那麼大一個活人呢？
——剛才還在這兒的，會喘氣，會哭，會滴血的！
它用並不存在的手背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憤怒值“噌”地往上飆，可智商只漲到膝蓋高。“吼！誰偷我零食！”一聲吼，洞頂藤壺簌簌掉，黑霸王甩著由黑氣組成的尾巴，鎖鏈“嘩啦啦”亂響——那鎖鏈其實只是它自己捏出來的造型道具，專門用來顯得兇。
它嗅了嗅空氣，突然愣住：空氣裡飄著熟悉的味兒——涼涼的、空空的，像能把所有顏色都吞掉的……少主的氣息！
黑霸王瞬間從暴龍變奶狗，黑氣“噗通”趴地，腦袋埋進前爪（也是氣），尾巴搖成螺旋槳：“少主回來啦！汪汪！”搖了兩秒，又茫然抬頭——可少主不是在族內嗎？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難道是想我們了？
它努力回憶，回憶對它來說就像讓金魚背圓周率。最後，它決定不想了，反正腦殼裡只剩一個念頭：追上少主，把零食（花寧）搶回來，順便告狀——“有人欺負我！”
黑霸王“嘭”地炸成一大團黑霧，霧心亮起兩粒猩紅小燈泡，沿著海面咕嚕咕嚕滾遠。所過之處，浪花被染成墨汁，卻在三秒後自動褪色——它連汙染都汙染得不太成功。城市燈火就在前方，它一邊滾，一邊發出蠢萌的咆哮：“少主等等我——我的零食——”
而燈火之上，剛把花寧安頓好的黑胤，忽然耳尖一動。他望向窗外，眼底閃過一抹嫌棄：“……那傻子怎麼跟來了。”
卿翊兮正端著水杯路過，聞言挑眉：“舊部？”
黑胤揉了揉額角，語氣無奈：“算是吧……一條腦容量只有指甲蓋大的黑氣。”他抬手，指尖虛無化，做出要關門的手勢，“我出去三秒，把它揍回幼兒園。”
卿翊兮失笑，把水杯遞給他：“算了，好歹曾叫你一聲少主——留條命，問清楚再說。”
窗外，煤團還在遠處海面蹦躂，像一顆跳棋撞進棋盤，卻找不到格。它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唸的少主，正準備親手給它上“社會大學”第一課；更不知道，它滾過的地方，己被震靈鐲悄悄標上紅點——下一個被狩獵的，正是它自己。
黑胤雖滿臉不情願，但還是聽從了卿翊兮的話，閃身出了門。片刻後，窗外傳來一陣悶響和黑霸王委屈的嚎叫：“少主，我錯啦！”黑胤揪著黑霸王的“後頸”把它提了進來，黑霸王的黑氣團都快縮成一團球，可憐巴巴地望著黑胤。
卿翊兮走上前，看著黑霸王問：“你為什麼追著花寧不放，那洞裡的‘靜默層’波動是不是和你有關？”黑霸王的十字瞳孔滴溜溜亂轉，嗚咽著說：“我……我只是覺得他身上有好吃的味道，洞裡的波動是我在玩的時候不小心弄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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