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翊兮醒來的時候，天光還沒亮透，窗簾縫隙裡透進一線青灰色，像一條被雨水泡軟的刀片，輕輕搭在她眼皮上。周圍靜悄悄的，連外面有人走動的聲音都聽的出來
她第一反應是去摸無名指——那根粟綜色長髮還好端端纏在指節，卻不再發燙，只剩一點潮漉漉的涼意，像隔夜茶底最後一口餘味。
“……夢斷了。”
她嘟囔一句，把頭髮解下來，對著晨光照了照。髮絲在指腹間扭成一枚極小的漩渦，旋即“噗”地一聲散成金粉，簌簌落在被單上，亮了一瞬就被棉布吸盡，連點塵都不剩。
昨夜那場墜落、那張暫住表、那把粉色摺疊傘，全被這一把金粉收走，像影院散場後被人“唰”地拉上的幕布。
可她知道幕布後面還有暗室——帝千夜確實己經脫離回來了，如今正蜷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褶皺裡，像一枚剛孵化的蛾，溼著翅膀，暫時飛不動。
“安全就好。”
她對自己說完，把被子一掀，赤腳踩在地板上。哎呀，什麼時候自己那麼沉穩高冷了。真是的，那該死的看透一切的心，把她的好心情都給解析完了
秋初的瓷磚己經帶上牙齒般的冷，她故意不墊拖鞋，讓那排“牙齒”咬咬腳心，好把腦子裡最後一點黏糊的睡意啃乾淨。餘光看到癱在地上充當吉祥物的某雲，正散發著濃濃的衰氣，一看就是又通宵刷影片去了
略過云云，朝外走去
廚房水壺“咔噠”跳閘，她倚著桌子等水涼，順手點開手機。
螢幕一亮，先是跳出一條未讀語音——
【卿卿，我回來了。】
語音下面緊跟著一張抓拍：
983路末班停在空無一人的解放路口，車燈打出兩柱寂寞的白光。
帝千夜站在光斑中央，左手拎著那柄粉色摺疊傘，右手按住左胸，像在做某種古老的騎士禮。
他腳邊，最後一粒金色流沙正被雨水衝進下水道，亮得幾乎像一顆微型超新星。
卿翊兮拇指懸在螢幕上方，半天沒點儲存。
神經病吧他，站在路中央，生怕別人不撞死他。比她這個有實力的都裝，到時候被抓去研究切片就知道好歹了
最後她“嘁”了一聲，把手機反扣在料理臺上，彷彿這樣就能把照片裡那道過分灼熱的目光蓋過去，還有心底湧上來的煩躁。
水涼了，她仰頭灌下半杯，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咕咚”聲。
窗外，城市開始啟動——
先是周圍大爺大媽的吆喝聲，再是對面樓上的初三學生“啪”地推開窗，和他父母搶奪著休息天的使用權：
“——我要休息，誰愛學誰學。我不幹了，你們那麼喜歡別人家的孩子，就去讓他給你們當孩子好了。每天天還沒亮，就把我叫醒 ，晚上我又被你們喊著背背。我就是個初一生，別…”
後面的話，卿翊兮沒有繼續聽了。畢竟是人家的家事。不過還是令人有點唏噓，她不敢想要是自己在那種情況下該有多崩潰，嘖嘖
卿翊兮被這個想法給燙了一下，想起昨夜頭頂那座半融進夜色的公交，想起自己從十六層樓縱身一躍時，風把睡衣下襬吹成一朵盛開的花。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會不會走光了——
某種情緒偷偷把心臟撐大了一圈，像雨後不合尺寸的外套，空蕩蕩，卻帶著潮溼的暖意，還有股莫名的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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