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題冊上的字跡依舊潦草，潦草中又透著鋒利，工整也不工整，亂也不怎麼算，可卿翊兮捏著筆的指尖，卻先一步察覺到了異樣。
並非是窗外寒風透過玻璃的侵襲，那股冷意，是從骨血裡滲出來的，纏在周身，像無數根細冰絲，絲絲縷縷往皮膚裡鑽。
她微微一頓，抬眼掃過宿舍。室友們看似各自忙碌，一個對著鏡子描眉，一個低頭刷著手機，可週身那若有若無的疏離感，卻像一層薄冰，將她裹在中央。方才還帶著假意關切的氛圍，此刻淡得近乎透明，連空氣裡都飄著說不清的彆扭。
這冷意，不是來自天氣，是來自人心。
卿翊兮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眼底卻無半分波瀾。
她執掌萬界規則，見慣了人心冷暖，本不該對凡塵間的這點疏離有所感知。可偏偏，此刻融合在神魂裡的毀滅之力，竟像是被這股冷意勾動了，在丹田處輕輕顫了顫，連帶著她的五感，都變得格外敏銳。
那些藏在室友眼底的漠然，那些飄在走廊裡的竊竊私語，甚至是樓下樹蔭裡，幾道刻意壓低的腳步聲，都清晰地傳入耳中。
“聽說了嗎？有人看見卿翊兮跟校外的人來往密切，形跡可疑得很。”
“何止啊，上次她消失好幾天，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指不定幹了什麼事。”
“還有人說，她爸媽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就是些旁門左道的，不然她怎麼可能次次考試都名列前茅？”
流言像細小的冰碴，被風捲著，從宿舍門縫裡鑽進來，落在卿翊兮的耳邊。
她輕輕放下筆，指尖摩挲著書頁邊緣，感受著周身的冷意越來越濃。這股冷意，比城郊廢棄工廠裡，那些人罵父母是怪物時的惡意，更淡，卻也更密，像一張網，悄無聲息地將她籠罩。
暗處的人，倒是會挑法子。
不動手，不露面，只靠著幾句流言，幾個眼神，就想讓她被孤立，被猜忌，讓她感受身處凡塵，卻舉目無親的寒意。他們算準了，她如今一心備考，不願輕易動用規則之力，便想用這最溫柔的刀子，割得她心煩意亂，逼她露出破綻。
倒是比那些首接喊打喊殺的蠢貨，多了點心思。
卿翊兮抬手，觸了觸手腕上的手鐲，冰涼的鐲身傳來一陣溫潤的暖意，瞬間壓下了周身的冷意，也讓丹田處躁動的毀滅之力，重新歸於平靜。
衣兜裡的云云探出頭，雲絲蹭了蹭她的掌心，像是在安撫。卿翊兮輕輕捏了捏那團柔軟的雲，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其實她本就不是會被流言左右的人，只是這周身的冷意，來得太過真切，讓她忽然想起了當年修補世界時，孤身站在破碎的界域裡的日子。那時，天地間只有刺骨的罡風，身邊沒有一人，連規則都在崩裂，唯有她自己，守著心底的一點清明，硬生生撐過了最黑暗的時刻。
如今這點冷意，於她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重新低頭，目光落回習題冊上，只是這一次，神識卻悄然鋪展開，繞著宿舍樓下轉了一圈。
樹蔭裡，那幾個散播流言的人，正靠在樹幹上，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跟誰彙報著什麼。他們的周身，縈繞著一絲淡淡的黑氣，那是被暗處之人用界源之力操控的痕跡，微弱，卻逃不過卿翊兮的眼睛。
而宿舍裡的室友，她們的手機後臺，都藏著一條匿名的訊息，內容無非是挑撥離間的話語，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卿翊兮的“特殊”與“危險”。
卿翊兮的指尖，在書頁上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動靜，只是那幾個散播流言的人，突然覺得嘴裡發苦，像是吞了黃連，想說的話再也吐不出來；宿舍裡室友的手機，也不約而同地黑屏，再開啟時，那些匿名訊息早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半點記錄都沒留下。
她懶得跟這些被當槍使的人計較，只是給點小小的教訓，讓他們知道，有些話，不能亂說。
做完這一切，周身的冷意，竟像是被驅散了大半。
卿翊兮重新拿起筆，筆尖劃過紙面，依舊流暢。她能感受到，暗處的目光，還在盯著她，那股操控人心的力量，還在周圍遊蕩，只是再不敢輕易靠近。
他們在試探，在消磨，在等她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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