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洗手間時，步子穩了。
回到新生兒室，小劉已把三床的嬰兒裹好，輕手輕腳抱著準備往母嬰室那邊移交。嬰兒在她懷裡動了動小嘴，無意識地做了個吮吸的動作，又沉沉睡去。
小劉抱著孩子經過溫知予身邊時，壓低聲音：“溫醫生，您剛才在暖箱前站了好久，在看什麼呀？”
溫知予的目光落在嬰兒緊閉的眼瞼上。
“在聽。”她說。
“聽什麼？”
“聽他呼吸。”溫知予輕聲說，“很穩，很好。”
小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抱著孩子走了。
新生兒室重歸安靜。只有一排暖箱發出均勻的、低沉的執行聲。
溫知予走到護士站，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那本牛皮紙筆記本，翻到新頁。鋼筆帽擰開，筆尖懸停片刻，落下。
她寫了兩個字：信任。
句號沒點。
鋼筆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墨水暈開一個極小的圓點。她又在下面補了一行小字。
嬰兒對世界最初的善意。
合上本子，鋼筆別回胸前口袋。暖箱的光暈在她身後鋪開暖黃一片，監護儀規律作響。
窗外天色，泛起一絲灰。不是漆黑了，是那種將明未明的、帶著藍調的灰。
夜班還有四個小時。
她拉過椅子，坐下，手肘撐膝，看著那一排暖箱。睡著的，扭動的，夢裡吃奶的，還有一個正睜開眼睛，盯著頭頂的燈光發呆。
小豆子的磁珠在X光片上發亮的影像。
小星媽媽林雨那天冰冷的懷抱，和後來抱著孩子時逐漸回暖的手臂。
程程爸爸電話裡發抖的聲音：“就是那個燈！”
瑤瑤腿上紅腫發亮的膿腫。
一幕幕閃過。
那些她曾憑這能力窺見的痛與困境，與此刻暖箱裡這微弱卻堅定的“願意”，輕輕撞在了一起。
溫知予：(ˉ﹃ˉ) 嬰語這金手指，有時像開了掛的外接攝像頭，有時又像直通心靈的充電寶。今夜，它讓她看見鏡頭之外，充電寶本身也在發光。
這光不炫目，不耀眼，只是安安靜靜，落在暖箱玻璃上，落在那些最小最軟的生命上。
她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到靠窗那個暖箱邊。裡面的寶寶翻了個身，後腦勺對著她。
溫知予沒再聽，只是站著，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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