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個小時。
溫知予靠在椅背上閉了一秒眼，後背的衣服從裡到外溼透了，胸腔裡堵了一整天的氣終於流透過來，鼻腔發酸，她狠狠吸了口氣按回去。
八點十二分，手術室金屬門開啟。
傅衍舟走出來。
口罩拉到下巴處，額角有汗漬，幾縷碎髮貼在皮膚上，眼睛佈滿紅絲，但焦點穩得一動不動，好比還沒從手術檯上撤下來。
他朝等候區走過來，步子比平時慢，膝蓋略僵，帶著長時間站立後沒恢復的硬滯。
女人扶著扶手站起來，腿在打晃。
傅衍舟在她面前站定，看了她一秒。
“手術成功。”
嗓音啞了，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女人愣了整整一秒，膝蓋一彎坐回椅子，雙手捂臉，哭聲從指縫迸出來。十四個小時裡所有的恐懼等待絕望祈求被這四個字一次性鑿穿，無聲流淚變成了毫無保留的崩潰。
傅衍舟等那股最洶湧的潮頭過去，才繼續開口。
“室間隔缺損修補完整，右室流出道疏通充分，心臟復跳順利，自主迴圈穩定。”
每一句都是結論，沒有修飾，沒有安慰，但每一句都是好訊息。
女人滿臉淚拼命點頭，“謝謝您，謝謝醫生。”
傅衍舟轉向溫知予。
“術中血壓波動的時候調了手術檯角度，你的體位資料直接用上了。”
“應該的。”
他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比走廊上任何一次偶遇都長。
然後垂下眼，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一塊壓扁計程車力架，擱在椅子扶手上。
“十四個小時，你也沒吃東西。”
說完轉身往辦公室方向走，沒給她回應的時間，白大褂下襬輕輕掃過牆面，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溫知予低頭看那塊士力架，包裝紙上有一道淺淺的摺痕，分明在口袋裡揣了很久。
溫知予：(? ???ω??? ?)
耳朵很燙。
她轉向女人，“走吧，我帶您去ICU。”
ICU探視視窗，小棉的床位在靠裡側，小小的身體躺在輻射臺上，管線從頸部手背胸口延伸出來，身上覆著薄毯，只露出半張臉。
床頭監護儀清晰可見，綠色心電波形在螢幕上一下一下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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