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抱著小圓進來那一刻，溫知予的視線先落在孩子臉上。
比三天前又瘦了一圈。顴骨把皮膚撐出淺淺的弧度，嘴角黃綠色的嘔吐漬擦過但沒擦乾淨，在下巴上留了一道淡痕。
“放床上。”
李先生動作極輕，十根手指像怕碰碎什麼似的，一點一點把孩子擱上診床。
小圓一沾到平面就皺起整張小臉，身體本能地往側邊蜷。
一個細弱的聲音同時鑽進溫知予耳朵。
“又平了……肚子裡頂頂的……翻過去就好一點點……”
溫知予手指已經搭上了孩子的上腹部。
體位相關。平臥加重，側臥緩解。
指腹沿正中線緩緩下推，壓到臍上兩橫指的位置時，小圓猛地蜷起雙腿，腳趾隔著襪子攥成一團。
“擠住了擠住了！”
溫知予的手沒撤，反而微微加了一點力道，另一隻手同時去摸孩子後背——脊柱兩側的肌肉繃得發緊，典型的疼痛防禦姿勢。
她收回手。
腦子裡有一條線正在收緊。
反覆嘔吐，膽汁樣嘔吐物，體重持續下降，造影反覆陰性，平臥加重側臥減輕——
如果壓迫是間歇性的，和體位有關，常規造影那幾十秒剛好通暢，報告當然寫正常。
而另一條線同時在拉。
“腦袋暈暈……燈燈還在轉……”
顱內高壓的可能性仍然懸在頭頂，CT對後顱窩的解析度爛得出了名。
兩條線，一腹一顱，必須同時排查。
“李先生。”
李先生直著脖子等了半天，聽到叫他差點沒站穩。
“我先開腹部超聲，重點看腸繫膜上動脈和十二指腸的位置關係。做的時候需要變換體位，平臥看一遍，進食後再看一遍。”
她在處方紙上寫字，筆速極快。
“同時開顱腦I。”
李先生愣了。
“磁共振？看頭的？”
“孩子有頭暈表現，CT對某些區域的分辨力不夠，I能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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