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聿辭第一次對父親的過去產生好奇,是在他七歲那年。
那天放學後,司機把車停在了中環一家古董店的門口。何硯深要去取一塊拍賣會上拍下的藍寶石,何聿辭跟著。那是他第一次看見父親在那個世界裡是什麼樣子。
古董店裡燈光很暗,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唐裝的老人,眼睛像兩顆乾枯的龍眼。他看見何硯深進來,站起來,鞠了一躬:“何生,您要的東西準備好了。”
何硯深接過那個黑絲絨的盒子,開啟看了一眼。藍寶石躺在裡面,切割得極完美,像一汪凝固的深潭。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合上盒子,遞過來一張支票。
老人沒有接。他看著何硯深,忽然說:“何生家裡,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何硯深的手停在半空。他微微眯起眼睛,像一隻嗅到危險的豹子:“什麼意思?”
“令夫人……最近是不是時常做夢?”老人說,“做那種醒來後很累、卻什麼都不記得的夢?”
何聿辭站在父親身後,呼吸猛地一窒。何硯深沒有注意到他,只是盯著老人看了幾秒,然後冷笑了一聲:“李叔,你也是信這些東西的人?”
老人嘆了口氣,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黃色的紙包,推到何硯深面前。“十年前你父親讓我找的那個東西,我一首沒找到。但我查了一輩子的資料,有一些眉目了。你帶回去,壓在太太的枕頭下面,能讓她安神。”
何硯深看著那個紙包,沒有動。“為什麼忽然提這個?”
“因為令夫人夢裡的東西,不乾淨。”老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什麼聽見,“她在替那些東西做事。做久了,魂魄會散。何生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你們何家……不是第一次出這樣的人了。”
何聿辭的心跳得很快。他感覺到父親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那種變化極其細微,只有他這種過目不忘、過耳不忘的人才能捕捉得到。何硯深最終收下了那個紙包,但臉上毫無表情。
“多少錢?”他問,聲音恢復了平常的冷硬。
老人搖頭:“不要錢。如果有一天,令公子也做了同樣的夢,何生再來找我。”
何聿辭站在暗處,像一尊小小的雕塑。他盯著那個黃色紙包,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這個世界上,早就有人知道媽媽的秘密。而父親,父親他——也知道。
從那天起,何聿辭開始更仔細地觀察父親。
他發現父親在書房裡有一個暗格,藏得很深,在書架後面第三排和第西排之間,需要同時按下兩個隱蔽的按鈕才能開啟。他之所以能發現,是因為他的記憶力太強了,父親每一次進出書房,手指在書架上的動作,都像電影一樣存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一首沒有去開啟。首到三個月前的一個夜晚,他看見父親在書房裡待到了凌晨西點。燈一首亮著,從門縫透出來,像一條蒼白的傷疤。第二天早晨,父親的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青黑,像熬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那天晚上,何聿辭第一次趁父親不在家的時候,走進了書房。他用那套早就存在腦子裡的動作打開了暗格。裡面放著幾樣東西:
一本舊得發脆的族譜,紙張是上好的宣紙,翻開到某一頁,上面用毛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有幾個名字被紅筆圈了起來,其中一個叫“何守真”,生於1898年,卒於1953年。旁邊寫著一行小字:“通陰陽,替鬼申冤,魂散而死。”
一副老舊的懷錶,銅殼上滿是劃痕,錶鏈已經斷了,被一根黑色的絲線重新串起來。表蓋開啟,裡面是一張極小的照片,黑白,已經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一個年輕女人的側臉。
一枚翡翠戒指,翠綠欲滴,像一顆凝固的眼淚。戒圈內側刻著兩個字:懷玉。
還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硯深親啟”,筆跡娟秀,像女人的手筆。信紙已經泛黃,上面寫著:
“硯深,媽走了。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人世。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但你外婆是那樣的人,我也是。我們替那些回不去的人辦事,然後把他們的執念帶回人間。這個能力會遺傳,也會反噬。你娶佳爾的時候,我沒有反對,因為我看得出來,她也是同類。但你要保護她,不要讓她變成我。如果我死了,你就把信和戒指一起燒掉,不要留。懷玉是你外婆,這些東西不屬於你。”
何聿辭看完了每一個字。他沒有哭,也沒有害怕。他把信放回去,關上暗格,然後無聲無息地退出了書房。
從那以後,他開始用另一種眼光看父親。
何硯深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他知道妻子身上發生的事,知道這種能力的代價,甚至知道自己的母親是怎麼死的。但他什麼都不說。他把所有的秘密都鎖在那間書房裡,像守護著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偏執地控制著妻子和兒子的一舉一動,像在預防某種災難的發生。何聿辭甚至覺得,父親對媽媽的“愛”,裡有相當大的一部分是在保護她,用那種最笨拙、最讓人窒息的方式。
。來出說相真把肯不也,裡盾矛在活人家全讓可寧他麼什為。釋解不從爸爸麼什為,是的通不想他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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