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母抬眼看她。
屋裡很靜，只有西丫翻身時蹬了一下腿，踢到三丫身上。三丫迷迷糊糊地把她的腳抱住，又睡過去。
大丫把後半句話咽回去。
她想問，要是不是弟弟呢？
可這句話不能問。
好像問出口，就會把一家人憋著的那口氣戳破。
唐母低頭繼續縫衣裳，聲音很輕：“睡吧，小孩子別操心大人的事。”
大丫閉上眼，卻沒有睡著。
她聽見母親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一下一下，像把什麼縫進了夜裡。
第二天，大丫去了李婆子家。
李婆子是村裡接生的，年紀大，手穩，唐家前頭幾個孩子都是她接的。
她家院裡曬著草藥，門口拴著一隻老黃狗。大丫站在門外喊人，老黃狗懶懶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
李婆子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半截線。
“誰啊？哦，唐家大丫。”
大丫說：“婆婆，我娘快生了，我爹讓我來跟你說一聲，這幾天你別走遠。”
李婆子點點頭：“算著日子也差不多了。”
她說完，看了大丫一眼，又問：“你娘這胎肚子墜沒？”
“昨兒疼了一下。”
“見紅沒有？”
大丫臉一紅，搖頭：“沒聽娘說。”
李婆子心裡有數，轉身從門後拿了箇舊布包，裡面是剪刀、棉線、幾塊洗乾淨的布。
她把布包拍了拍，說：“行，我記著。你回去告訴你娘，熱天生孩子，水得備足，乾淨布也得備。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大丫認真記下。
臨走時，李婆子又說：“還有，叫你爹別光想著男娃女娃。生產這事，女人遭罪，先保大人平安。”
大丫腳步頓住。
這話在村裡少有人說。
大家問的都是男娃女娃，問的是唐家能不能翻身，問的是唐父有沒有後。
很少有人先說，保大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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