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父站在布簾外,他等著李婆子出來,等著那句“恭喜”,等著院外那些壓低的聲音一下子炸開。可屋裡只有嬰兒斷斷續續的哭,還有李婆子用布擦拭的聲音。
大丫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年紀不算大,可前頭幾個妹妹出生時的場景,她多少記得一些。男娃落地,接生婆會笑,會喊,會說“老唐家有後了”。女娃落地,屋裡就會先靜一靜。
唐父喉嚨動了動,聲音發緊:“李婆子,你……咋還不吱聲?”
布簾後頭,李婆子沒立刻應。
又過了片刻,她才抱著孩子掀簾出來。
孩子被舊布裹著,小臉皺巴巴的,哭得不響,卻很倔,一聲接一聲,像非要讓這屋裡的人知道她己經來了。
李婆子看了唐父一眼。
那一眼不重,卻讓唐父心裡最後那點盼頭晃了一下。
李婆子顛了顛懷裡的孩子:“老唐,你家備的這幾塊舊布,洗得倒是挺軟乎。命裡帶啥就是啥,丫頭怎麼了?”
院子裡瞬間沒了聲。
連雨滴從屋簷落下的聲音,都像被人聽得清清楚楚。
啪嗒。
啪嗒。
唐父站著沒動。
他臉上的神情沒有大變,只是眼底那點亮,一下子暗了下去。像灶膛裡剛躥起來的火,被一瓢冷水壓住,只剩一點悶煙。
院外張老六媳婦先反應過來。
她撐著傘,嘴唇動了動,像想說句什麼圓場的話,可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只出來一句:“又……又是閨女啊。”
旁邊另一個婦女輕輕“嘖”了一聲。
大丫猛地抬頭,看向院外。
那婦女立刻把嘴閉上,臉上還帶著尷尬的笑。
李婆子抱著孩子,臉沉了沉:“閨女咋了?會哭,會動,氣足著呢。唐嫂子也平安,這就是大事。”
她這話是說給唐父聽,也是說給院外那些人聽。
唐父像被這句話拉回神,抬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想去接孩子。
可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他看著那團小小的襁褓。太小了,小到好像一口氣吹重了,都能把她吹散。可就是這麼小的一個孩子,落地那一刻,卻把唐家這幾個月攢起來的所有盼頭,全壓塌了。
唐父不是不疼女兒。可他這一刻,確是笑不出來。
屋裡傳來唐母虛弱的聲音:“孩子……呢?”
李婆子回頭看了一眼,抱著孩子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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