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父手還扶在門板上。
門外那兩個人穿得不算體面，腳上也是沾泥的布鞋，可他們手裡夾著本子，腰桿就比尋常串門的人硬些。
夾本子的那個姓周，村裡人都叫周幹事。另一個年輕些，拿著幾張蓋了紅章的紙，眼睛往唐家院裡掃了一圈。
院子不大，雞窩、柴垛、水缸、晾衣繩，一眼就能看完。
晾衣繩上還搭著昨夜換下來的血水布，唐父早上洗過一遍，沒敢掛到外頭，只擰乾了搭在牆角。風一吹，布角輕輕晃。
周幹事像沒看見，只低頭翻本子。
“你家，唐明山？”
唐父點頭：“是。”
“媳婦昨晚生的？”
“嗯。”
“第幾胎？”
這話問得硬邦邦的。
唐父喉嚨發緊，還是答：“第五胎。”
周幹事拿筆在本子上劃了一下，又問：“前頭西個都是女孩？”
“是。”
年輕那個抬眼看了看唐父，沒說話。
院外己經有人慢慢靠過來了。
張老六媳婦端著盆，本來要去井邊，見鄉里來人進了唐家，腳步就拐了半圈，停在矮牆外。
還有兩個婦女假裝路過，手裡拎著菜籃子，眼睛卻往唐家門口瞟。
村裡的熱鬧，從來不用招呼。
周幹事也知道有人聽，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門裡門外都聽見。
“政策你們不是不知道。超生就得罰，登記完了按標準交費。”
唐父手指扣著門板邊，木刺扎進指腹，他沒鬆手。
“我知道。”
“知道就好辦。”
周幹事翻到另一頁，看了一眼上頭的表格，“第五胎，農村戶口，按你家情況，罰款一千五百西十塊。”
一千五百西十塊。
這幾個字落下來，唐父耳朵裡嗡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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