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極其難熬的冬夜。
唐元元裹著那件廉價的紅呢子大衣，戴著耳麥，在冰冷的電腦螢幕前坐了整整八個小時。
那一夜，她接了一六十多個電話。
有喝醉酒胡攪蠻纏的，有因為亂扣費破口大罵的，她的嗓子幹得像是在冒煙，咽一口唾沫都帶著血腥味。
但只要一想到，下班後能回到那個雖然狹小但屬於自己的出租屋，能有一口熱乎的早飯，能有一個人在等她，她就覺得這一切還能熬得下去。
清晨八點半，唐元元爬上了出租屋所在的六樓。
她拿出鑰匙，滿懷疲憊與希冀地推開了那扇掉漆的防盜門。
門開的那一瞬間，迎接她的不是熱騰騰的白粥，也不是溫暖的擁抱。
“上啊！砍他！爆他裝備！道士加血啊你個傻逼！”
那臺從二手電腦城攢回來的舊電腦嗡嗡作響，劣質音箱裡傳出的遊戲聲刺得人腦仁疼。
唐元元僵在門口。
客廳的地上，橫七豎八地扔著程冬脫下來的臭襪子和沾滿泥土的皮鞋。
沙發上堆滿了沒洗的髒衣服。
而廚房的水池裡，昨天晚上吃剩的兩碗泡麵連湯帶水地泡在裡面，表面己經結了一層厚厚的、泛著詭異黃色的油脂。
程冬穿著一條膝蓋起球的舊秋褲，上身套著一件油膩的毛衣，整個人西仰八叉地癱在電腦椅上。他嘴裡叼著一根菸，菸灰己經積了很長，隨著他的叫罵聲，吧嗒一下掉在了鍵盤上。
他連頭都沒有回一下，雙眼死死地盯著螢幕裡花花綠綠的遊戲畫面，只是隨口甩出一句：
“你回來了？順便把地掃一下，我都快沒地方下腳了。對了，我餓了，你趕緊弄點吃的，我這把打完就吃。”
理所當然的語氣，像是在吩咐一個免費的保姆。
唐元元站在玄關處，寒氣順著沒關嚴的門縫鑽進來，凍得她渾身發抖。
這就是那個在網路上善解人意、告訴她“工作熬人，不如混口飯吃”的“孤舟”？
這就是那個信誓旦旦承諾會給她一個安穩的家的男人？
婚前的那點偽裝，在領完證、把她娶進門之後，被他撕得連渣都不剩。他選擇擺爛，他骨子裡就是個毫無上進心、自私自利的巨嬰！
唐元元慢慢地關上門，把鑰匙放在鞋櫃上。
她走到電腦桌前，看著螢幕上閃爍的遊戲畫面，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上了一夜的班，嗓子己經說不出話了。你哪怕只是把水池裡的碗洗了，或者給我倒杯熱水呢？”
程冬的滑鼠猛地一頓，遊戲裡的人物被砍死了。
他煩躁地把滑鼠往桌上一摔，轉過頭，滿臉不耐煩地看著唐元元：“你上夜班你累，難道我不累嗎？我在倉庫搬了一天的貨，好不容易週末放假打會遊戲放鬆一下，你一回來就拉著個死人臉給誰看？”
他指了指廚房：“不就是兩個碗嗎？放那能餿了還是能臭了？你一個女人，順手洗了不就行了？我媽說了，這結了婚的女人，就得有個女人的樣子，別天天在外面拋頭露面的，連個家都顧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