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底的冬天,出奇的冷。
唐元元和程冬的婚禮,也冷得像一場走過場的交易。
沒有潔白的婚紗,沒有閃耀的鑽戒,甚至連一張像樣的雙人婚紗照都沒有。
唐元元只在夜市的地攤上,花六十塊錢給自己買了一件劣質的紅呢子大衣。
那兩千塊錢的彩禮,在領證的當天下午,就被唐元元原封不動地匯到了弟弟唐佑安的大學賬戶裡。
匯完錢走出郵局的時候,唐元元看著手裡那張薄薄的回執單,心裡沒有即將為人妻的喜悅,只有一種終於把債還清了的虛脫感。
她用自己的婚姻,買斷了弟弟的前程,也買斷了自己對那個叫邵明遠的男人的最後一絲隱秘幻想。
老家的酒席辦得極其簡陋。
唐父蹲在院子角落裡,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看著穿著舊紅衣的大女兒,眼眶通紅。
他知道,自己這個最心高氣傲的五丫頭,終究還是走了大姐當年的老路——為了這個家,把自己給“賣”了。
而在省城辦的那兩桌酒席,更是將這段婚姻的廉價展現得淋漓盡致。
酒席定在一家快要倒閉的國營飯店。
程冬的母親,那個在供銷社幹了一輩子、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退休老太太,全程板著一張臉。
敬酒的時候,婆婆當著幾個親戚的面,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陰陽怪氣地甩出一句:“咱們程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也是省城戶口。冬子心眼實,非要娶個農村的。以後結了婚,可得收收心,別總想著拿婆家的錢去填你們那個無底洞的孃家。”
這句話當眾扇在唐元元的臉上。
唐元元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邊的程冬,希望他能在這個時候替自己說句話,哪怕只是打個圓場。
可是程冬沒有。
他只是搓了搓手,尷尬地衝著親戚們乾笑了兩聲,然後輕輕拽了拽唐元元的袖子,壓低聲音說:“行了,我媽就這脾氣,你別跟她計較,趕緊去下一桌吧。”
那一刻,唐元元的心裡閃過極度的不安。但看著程冬那張老實巴交的臉,她強行把這股不安壓了下去。
她安慰自己:算了吧,他雖然摳門、懦弱,但至少在自己最難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拿出了那兩千塊錢。
過日子嘛,不就是搭夥求個安穩嗎?
然而,唐元元錯了,錯得離譜。
她以為結了婚是找個避風港,卻沒想到,婚後所有的風雨,全都是這個男人帶來的。
婚假只有可憐的三天。
這兩年多來,周莉雖然沒能把她開除,卻利用排班特權極盡刁難。
唐元元的排班表裡,十個班有八個是熬人的“大夜班”。
為了每晚多出的那十幾塊錢夜班津貼,也為了躲開白班時周莉那張隨時準備找茬的臉,唐元元硬生生把這日夜顛倒的作息扛了兩年。
婚假的第西天凌晨,她就得頂著零下十幾度的刺骨寒風,騎著一輛二手腳踏車,趕去客服中心上通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