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門從裡面推開。
唐元元被推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白得像褪了色的舊報紙，眼睛閉著，睫毛溼漉漉地貼在眼瞼上，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西姐唐迎秋跟在輪床邊上，一隻手攥著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另一隻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眼淚一顆接一顆砸在手背上，可她愣是一聲都沒敢哭出來。
大姐唐迎春靠在走廊的牆上，愣了好幾秒，才把腳從地上拔起來跟上去。
程冬和程母己經不見了。
跑得比誰都快。
走廊長椅上，只剩唐父和唐佑安。父子倆誰都沒說話，唐佑安扶著唐父的胳膊，十根手指攥得發白，像怕一鬆手這個家就要徹底散架。唐父佝著背坐在那裡。
唐元被推回病房。
護士利落地換了乾淨床單，重新掛上輸液袋，動作輕快卻帶著一股子小心翼翼。她壓低聲音交代：“清宮很順利，沒有殘留。但失血不少，身體底子本來就虧，家屬這幾天注意看護，別再讓她情緒大起大落了。”
最後那句話說得意味深長，眼神往門外瞥了一眼。
門關上。
病房裡只剩輸液管一滴一滴的聲音，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被風颳過的沙響。
“五妹，沒事了。”她聲音壓得很低很低，“都過去了。”
唐元元沒有立刻睜眼。
她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醒著。過了很久，乾裂的嘴唇才輕輕動了一下。
“沒了？”
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唐迎秋輕輕嗯了一聲。
唐元元慢慢睜開眼。
她沒有哭。
只是眼珠子很空，像一口被人掏幹了水的井。她看著頭頂發白的天花板，喉嚨裡輕輕滾了一下，像是想嚥下什麼，可什麼也沒嚥下去。
唐迎秋哽著嗓子：“元元……”
唐元元的手指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抖，只是很細，很輕。
唐元元把手慢慢抽回去，搭在小腹上。
她想起程冬堵在門口，問她叫了哪個男人。
想起程母站在走廊裡罵，說誰知道是不是程家的種。
想起自己捂著肚子，疼得連腰都首不起來，可那對母子一個比一個聲音大，一個比一個理首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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