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元接過來，看見上面的數字，手上的紙頁微微往下沉了一點，她沒有抬頭，只把枕頭底下的賬本重新抽出來，翻到空白的一頁，在旁邊補了一行。
母親ICU費用，待算。
“五姐，你別管了，我去找同學借，我同學家裡條件好，他爸開藥店。”
唐元元把繳費單夾進賬本里。
“你先把書唸完。”
“我還念什麼書？媽躺在裡面，爹成那樣，你又這樣，我還抱著書本幹什麼？”
唐迎秋回頭瞪他。
“你五姐讓你念，你就唸，你現在不念，將來拿什麼撐家？”
唐佑安抬手抹臉，抹了一手汗和淚。
“我就是覺得我沒用。”
唐元元看著弟弟，筆尖在紙上停了一會兒，又繼續寫。
“那錢呢？”老六唐佑安看著這兩個姐姐問。
唐元元說，“我想辦法。”
“五姐，你總說你想辦法，你哪來那麼多辦法？”
唐元元把賬本合上，抬眼看他。
“我有工作。”
西姐唐迎秋急了。
“你那工作還能保住嗎？你是小產，不是感冒那種小病。”
床頭櫃上的手機震起來。
隔壁病床家屬的手機也在這時響了，破喇叭裡傳出街上到處能聽見的《求佛》，男聲拖著一句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護士從門口經過，皺著眉喊了一句把鈴聲關小點。
唐元元看了眼自己的螢幕。
唐元元看了眼螢幕。來電顯示，馬小娟。
“單位同事。”她對西姐說了一句，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鍵盤聲，一聽就馬小娟肯定在坐席上偷著打的電話。
“元元，那個老處女周莉今天開會提你名字了，說你連續沒來，要按曠工處理。”
“病假條有回執，我二姐送的。小娟你別在臺子上打電話，讓巡視看見，扣你的績效分。”
“元元，現在沒事，我點置忙了，現場巡視和班長去開班前會了。”接著，馬小娟壓低聲音，“還有件事——你男人上午給前臺打電話，問你是不是還在上班，還問你跟男同事關係近不近。前臺班長沒敢接話，後來周莉過去了，她倆說了兩句，我沒聽全。”
馬小娟那頭有人喊她，她急忙說：“元元你到底怎麼了，好幾天不來，身體沒大事吧，別讓人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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