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遠把車開出小區後，宋雨菲那句話一首在耳邊。
“一個勞務派遣工，就是一個臨時工。”
車子在省城主路上繞了將近二十分鐘，夜裡車少，路燈從擋風玻璃上滑過去，車廂裡只剩發動機的低響。
他沒去辦公室，先把車停在路邊一棵禿樹底下，熄火後，兩隻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拇指碰著皮套。
宋雨菲從小被宋家護著長大，吃穿用度從沒短過，她說出那句話時，未必覺得傷人。
可邵明遠想起唐元元從臨州回來那天晚上，她臉色發白，舊行李箱擱在牆角，紅呢子大衣裹得緊，卻能一疊一疊把材料擺到周莉面前。
周莉語氣刻薄，眼裡帶刺，唐元元從頭到尾沒拔高過嗓門。
邵明遠把手機從口袋裡摸出來，螢幕亮起時，通訊錄還停在唐元元三個字上。
他看了片刻，指尖停在撥號鍵旁，又把手機塞了回去。
現在不合適。
車子重新發動，轉過路口，往省公司方向開。
既然跟家裡說了去辦公室，那就去坐一會兒，明早技術複核會還有幾份材料要過。
他過去習慣拿工作填住腦子，這招還算管用。
省公司大樓只剩值班室亮著燈，門衛老秦披著軍大衣，從小窗裡探出頭。
“邵工，這麼晚還來啊？”
邵明遠降下車窗，語氣客氣。
“嗯，拿點材料。”
老秦瞄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都快十點半了，你們技術口也夠熬人的，錢不好掙，注意身體啊。”
邵明遠點頭。
“哪一行都辛苦。”
他拎著公文包上樓，進技術部辦公室後，坐到電腦前調出臨州錄音複核目錄，螢幕上很快跳出一串資料。
三百一十七條錄音，抽檢三十條，有效成單二十九條。
邵明遠把滑鼠停在唐元元話術模板那一欄，點開附件。
模板寫得細，客戶異議怎麼分，資費解釋怎麼說，二次確認怎麼留，退訂路徑怎麼提醒，每一步都卡著風險口。
最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任何辦理以客戶明確同意為前提，坐席不得替客戶做決定。
邵明遠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滑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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