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購員那聲“邵先生”，在鋪著厚地毯的店裡聽得清楚楚。
邵明遠點了下頭，下巴朝唐元元的方向抬了抬。
“幫她配幾套辦公室能穿的，幹練點的。”
導購員剛才在她那件舊外套上停了兩秒的打量，這會兒收得乾乾淨淨。
三套衣服很快掛上推車推了過來，料子往下垂著，剪裁利落。
唐元元伸手去拿最上面那件米白真絲襯衫。
手指剛碰到袖口，一張小小的價籤翻了出來。
三千八。
她在心裡過了一遍那張工資條。
轉正後頭一筆實發，三千八百西十六塊五。
寄回老家修老屋三千，剩下八百西十六塊五壓在存摺裡。
一件襯衫，就是她一個月滿勤站在這裡的全部。
她把手收回來，退開半步。
“明遠，這個我不能要。”
導購員的手還懸在半空，笑也僵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邵明遠拿起那件襯衫，遞到她面前。
“元元，這算投資。”
“你週一去技術部報到，是客服中心第一次派人過去主導專案。”
他把衣服往前送了送，“技術部認三樣東西——職級、年資、機房裡說了算的人。你三樣都沒有。他們打量你的時候，第一眼落在衣服上，第二眼才落在方案上。”
“你穿得隨意，他們不會說你隨意，他們會說王主任隨便派了個人來應付差事。你看輕自己一寸，他們就把整個客服中心看輕一尺。”
“這是你的戰袍，是你的盔甲。穿著它，你才好跟那幫工程師拍桌子。”
他把職場剖開了擺在她面前，又把武器塞到她手裡。
唐元搖了搖頭。
“明遠，我週一帶去技術部的東西，是十二條跨地市工單，是平均每條重複進線三點八次的統計表，是退回次數、許可權提示、重複進線三項必填欄位的設計稿。”
她聲音不高，字落得穩。
“我要是穿三千八的襯衫才能壓住那幫工程師，那說明我這個專案代表不稱職。我的底氣長在腦子裡，長在方案裡，不長在這塊料子上。”
“再說，”她抬眼看他，“今天這錢要是你付，週一我坐在技術部會議室裡，心裡就先矮了半頭。我不能拿著你給的東西，去替客服中心爭話語權。”
邵明遠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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