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元是渴醒的。
回村的箱子昨晚就收拾妥當，擺在門邊。
躺下之後她翻了三西回身，眼睛閉著，心裡那本單子一遍遍過：二伯的旱菸單獨拿出來，拖拉機皮帶五根，兩瓶酒別壓著，繞開老王家的鵝。
睡得淺，喉嚨幹得發緊。
她摸著開關拉了燈，趿上拖鞋往廚房走。
涼水灌下去半杯，杯子擱回桌上，轉身回屋。
經過西姐房門口，腳下停住。
門底那道縫裡漏出光，一條細白的線橫在地板上。
西姐十一點多才回來。
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水房那邊響了一陣，之後就沒動靜了。
唐元元當時躺著聽，以為她洗完就睡。
這都快一點了。
她抬手敲了兩下。
裡頭有動靜。
“西姐，睡了嗎？”
唐元元把門推開。
西姐盤腿坐在床上，膝蓋前頭攤著一床的錢。
十塊的、五十的、一百的，按面額分成三堆，旁邊壓著兩個空布包，還有那個記賬的舊本子，攤開著，扣了支圓珠筆。
她兩隻手正摁在最厚那一堆上，抬頭看過來。
“元元，你怎麼還沒睡？”
“渴醒了。”
唐元元往門框上一靠，“你屋門縫裡有光。”
“燈忘關了。”
“人也忘睡了。”
唐元元走過去，在床沿坐下，“西姐，你這是要枕著錢睡？”
床墊往下沉了一塊，錢堆歪了兩張。
西姐伸手扶住，又把邊上幾張對摺過的抹平，手壓著錢角。
窗戶關得嚴實，一點風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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