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什麼呢，西姐。”
“沒算什麼。”
“八千加三個月，後頭還帶個問號。”
唐元元手指點在那頁紙上，“你要盤鋪子？”
西姐的手在牆上按了一會兒，抬起來搓了搓膝蓋。
“市場最裡頭老劉那個檔口要轉。他老婆在老家病了，急著走。八千是給老劉的，鋪面帶貨架，還有七八包尾貨。過戶押押金，三個月租金一起交。”
她說，“加一塊兒一萬出頭。”
“陳姐跟你說的？”
“今晚收工，她把我叫到後頭隔間說的。”
“你怎麼答的。”
“我說讓我算一晚上，明早給她話。”
西姐停了一下，“老劉那邊最多等兩天。”
“西姐，你現在手裡有多少。”
西姐沒馬上答。
她把三堆重新攏成一堆，兩隻手摁在上面。
“八千。”
“那就差兩千多。”
“這錢不能動。”
“為啥。”
“你不懂。”
“你說。”
西姐低頭看自己那雙手。
手背上幾道舊口子，常年翻厚外套、扯線頭留下的，好了又裂，顏色比周圍深一層。
“我在南方那廠裡幹了西年。一天站十二個鐘頭，驗完貨蹲門口啃饅頭，饅頭涼得能砸人。宿舍八個人一間，有個湖南來的姑娘，攢了三年的錢讓老鄉騙走了。騙走第二天她照樣上班，驗到下午哭了一場，晚上還接夜班。”
她把手掌往錢上壓了壓。
“我從那時候就記住一件事。人在外頭，兜裡得有一筆死錢。這筆錢不吃不喝，不動。真到走不下去那天，夠買一張回家的車票，夠撐一年。”
“這八千，就是那筆死錢。”
唐元元低頭看那堆軟塌塌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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