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楚稚,死於宏達二十一年冬......」
「等等!」我伸出一根手指叫停。
「宏達二十一年?容我算算,現今是宏達二十五年,你又說鬼話......」
意思是她死了才不到四年。
「我本就是鬼,說的當然是鬼話,你到底聽不聽我說話了?」
「繼續。」
6
「如今的宋侍郎宋成便是我的生父,我姨娘叫連角,原是宋成的二姨娘。
我是府裡的三娘,上頭的兩個庶出的姐姐貌美,都被宋成賣進了京都的達官顯貴之家為妾。
靠著賣女兒,宋成三年之內連升兩級,簡簡單單就做了正四品的侍郎。
這讓他嚐到了賣女兒的甜頭,眼見我快年滿十六,他便急匆匆給我尋了一門顯貴之家,就是年已七十餘的廣義伯。
京都四處在傳進伯府的姑娘大多都被他挖心拋肝做了補藥以期長生不老,而他能如此高壽,都是靠著這個偏方養著。」
她聲音慢慢低下來,簡直幾不可聞。
緩了片刻,她又開了口。
「我姨娘生在內院,對外頭的傳言一無所知,直到宋成送我出府那日,府裡亂糟糟,人多嘴雜的,將這傳聞傳到了我姨娘耳中。
我姨娘又驚又懼,跑出門想攔我的轎子,可是她連府門都沒出得來就被兩個婆子架回去了。」
她的聲音不高,語氣也沒有特別劇烈的起伏,但是人都能聽出來她有多疼多恨。
「我去到伯府的第二日就是十月初一,少有的朔月鬼日子時。
聽聞死於朔月子時者為大凶,魂魄要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在不能轉世投胎的。
我那日被人活生生刨心挖肝時,我又疼又怕,可是有四個婆子抓著我的四肢,我無論多麼用力掙都掙不脫。
我喊父親,母親,喊我的姨娘,求那四個婆子,求那動刀的小廝。
沒人來救我,也沒人放過我,那小廝用刀切開我的皮肉,砍斷我的骨頭,挖出我的心拿在手裡,那顆心好似還在跳動。
我的魂魄在天上飄著,一點也覺不出疼來。
我看著他很有耐心,手法也很熟練,他抽了我的骨頭,拔了筋,剃了我的肉,待一切做完,我的皮還是一張完好無損的美人皮。
他將我的心肝獻給那鶴髮童顏一臉慈善的伯爺,又將我的筋骨埋在伯府後院的一株梅樹下,那樹下筋骨累累,疊了不知多少層,有人用那棵梅樹為中心設下了禁制,他們怕一群死於非命的姑娘因為怨念不散變作厲鬼。
先時我很怕鬼,可是經了這麼一場,我才知人有時比鬼還惡毒的多。」
我的脊背生了一層細汗,心底生出細細密密的悲傷疼痛,魁師非人生,性情本就涼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