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記事起從不曾掉過一滴淚,即使我師傅隕化而去時,我也並不覺得悲傷難過,畢竟魁生而長壽,活了千年萬年,看盡了多少人世繁華,經歷了多少滄海桑田,所以該死時便要歡歡喜喜去死。
正如我師傅所說,不管是人是神,活著時總有求而不得,沒有誰的一生是圓滿的。
生死天定,去時就去,來時再來,莫要強求圓滿。
物極必反,不圓滿才是大圓滿。
所以我一向將生死置之度外,對自己都如此,更何是對旁人?
可是。
可是那些被挖心拋肝,扒皮抽筋的姑娘,她們還那樣年少,她們養在深閨內宅,從不曾看過天地廣闊,甚至不知人心險惡。
她們死時有多疼多怕?而將她們送去那等惡處的,偏偏是自己的親人。
人間慘劇,也不過如此。
神愛眾生,為何這芸芸眾生裡,偏不包含她們?
7
「你後來怎麼就化了鬼?」
「那小廝說他還是第一次剝出這麼完整的一塊皮來,他要將皮做一面美人鼓去賣,定能賣個好價錢。
做鼓之前先要泡皮,白日他不敢,便趁著天黑去伯府一處廢棄的院子泡。
那院裡有一口井,他取了井水將我的皮泡進去,泡了才不足半個時辰,天上就開始打雷下雨。
那可是冬日啊!那驚雷閃電,將夜晚照的白晝一般,一道驚雷砸在我的魂魄上,我疼的暈了過去,待在醒來時就是你看到的模樣了。
呵!」
她輕笑一聲。
「你說可笑不可笑?若是上天的旨意,為何叫我死的那般悲慘,又用一道雷將我劈成了鬼,能叫我手刃仇人?
那小廝見了我的模樣,竟活生生嚇死了你信不信?一個挖心掏肝,扒皮抽筋的惡人,竟被鬼給嚇死了。
我耐著性子等了一月,在下一個朔月之日,我將那伯爺虜到京都外有個叫望月山的深山處,我當著他的面磨刀,用刀將他的皮剝下來,又將他的肉一片片割下來。
野狗就蹲在他身邊等著,他還沒死,能看能聽,直到剩下一副骨架,他的心還在砰砰砰的挑著,你猜不到吧?他的心其實也是紅色呢!
那樣惡的一個人,沒想到心也是紅的。」
美人皮遇驚雷而化鬼,我生平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兒。
若這便是上天給楚稚的公平,這公平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楚稚若真的魂飛魄散,便只這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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