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想起了自己剛穿越時,用陶罐煉出第一爐淬體丹的那個夜晚。
破屋、黴味、跳動的靈火、以及系統提示音響起時那種命運被改寫的震顫。
眼前這個雜役沒有系統,只有一雙被地火燒了上百次的手。
他沉默的時間有點長。
陸川以為他不願意,眼睛裡的光芒開始黯淡,肩膀慢慢塌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垮了。
“您要是不願意……我這就走。打擾您了!”
“我沒說不願意。”
陸川猛地抬起頭,那雙幾乎熄滅的眼睛重新燃燒起來。
“但我有三個條件。”
“第一,我只在青陽宗待半個月。這半個月裡我能教多少是多少,能學多少是你自己的事。半個月後我回天陽宗,你不是我的弟子,我也不欠你什麼。”
“第二,我教你煉丹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繼續當你的雜役,我繼續當我的參賽弟子。白天你正常幹活,晚上來找我。如果被人發現,你不用瞞,直接說是你偷偷看我煉丹自學的,跟我無關。”
“第三,”沈北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枚淬體丹,扔給陸川,“吃了它。”
陸川接住淬體丹,愣了一下,“這是……”
“丹堂師兄們煉的淬體丹,品質如何?”
“丹堂的淬體丹是灰色的,藥效一般,有雜質。”陸川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淡金色的丹藥,聲音發顫,“您這枚是金色的,藥香純淨,我隔著幾步就能聞到差別。”
“這一枚,比你偷學三年煉出來的那三枚加起來都強。不是我瞧不起你,是讓你先知道真正的煉丹長什麼樣。想學,就先把自己之前的錯誤認知全部忘掉。然後從零開始。做得到嗎?”
陸川攥緊淬體丹,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但他很快用袖子擦掉,站起來,朝沈北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跑進了夜色裡。
沈北目送陸川的背影消失,放下抱胸的雙手,正準備轉身回院,院門內側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你心軟了。”
南宮月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靠在院門內側的石柱上,青色勁裝被月光照得泛著淡淡的銀輝。
她的語氣依然是那種波瀾不驚的平靜,但目光落在沈北臉上時,多了一絲極難捕捉的探究。
“那孩子的手上有上百道燙傷。用陶罐煉廢藥材,炸了十幾次,只煉成過三次。”沈北把院門關上,“他讓我想起三個月前的自己。”
“你不怕他是青陽宗派來的眼線?”
“誰會用煉氣三層的雜役當眼線?煉氣三層連神識都沒開,說謊時心跳加速、呼吸紊亂,瞞不過我的神識感知。”他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掏出韓松的丹道心得玉簡在手裡轉了轉,語氣平靜但篤定,“那孩子沒說謊。他是真的只想學煉丹。”
南宮月沉默了片刻,“一個雜役,就算學會了煉丹,在青陽宗也很難出頭。青陽宗的丹堂不收雜役出身的人,這是他們立宗以來就沒變過的規矩。”
“那就不在青陽宗出頭。天陽宗缺丹師,缺到韓堂主當眾問我要不要收他為徒。如果他半個月內能入門低階丹師,天陽宗多一個丹師,青陽宗少一個雜役。”沈北靠在石凳靠背上,望著頭頂的月亮,聲音放低了幾分,“划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