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南宮月,南宮月的氣息在東廂,平穩如水。
不是孟虎,孟虎的呼嚕聲已經從隔壁傳過來了。來人的腳步極輕,修為不高,呼吸急促而猶豫。
沈北推開門,走到院門口。
月光下站著一個乾瘦的人影,穿著青陽宗外門雜役的灰布短衫,臉頰凹陷,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像一根營養不良的豆芽菜。
煉氣三層。是前天在坊市暗巷裡看到的那雙眼睛。
雜役看到沈北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求您,教我煉丹!”
月光下,雜役跪得很用力。膝蓋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兩聲沉悶的響,額頭緊接著磕下去,貼在冰冷的石面上不肯抬起來。
“求您,教我煉丹!”
沈北站在院門口,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頭看著這個乾瘦的人影,青陽宗外門雜役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手指上有七八道新舊交疊的燙傷疤痕。
不是刀傷,是地火灼燒的痕跡。
只有反覆被地火燒過的人,才會留下這種層層疊疊的疤。
“起來。”沈北開口,聲音不高。
雜役沒動,額頭依然貼著地面。
“我不習慣看人跪著說話。要麼起來,要麼我現在關門。”
雜役肩膀顫了一下,慢慢直起身,但依然跪著,不敢站起來。
月光照在他臉上,十五六歲,臉頰凹陷,顴骨高高凸起,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被壓在石頭底下的火炭。
沈北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你叫什麼?”
“陸……陸川。”
“青陽宗的雜役?”
“是。外門藥園雜役,負責給藥田施肥除草。”陸川的聲音沙啞乾澀,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我、我在藥園幹了三年,每天都能看到丹堂的師兄們來採藥。他們拿著令牌進藥園,挑最好的藥材,然後回去煉丹。我也想學,但丹堂不收雜役。”
“所以你想讓我教你?”
“前天我在坊市暗巷裡看到您了。您跟陸青師兄說話,我聽到您煉出了結丹護脈丹,連陸青師兄都說不出話。整個青陽宗丹堂沒人能煉靈階中品丹藥,但您不是青陽宗的人,您是外宗來的,您不會瞧不起雜役。”陸川一口氣說完,聲音越說越快,像怕慢了一拍就會被沈北打斷。
沈北沒有打斷他。他看著陸川手指上那些地火灼燒的疤痕,沉默了兩息,“你在藥園偷學煉丹?”
陸川臉色一白,但咬著牙點了點頭,“我撿丹堂師兄扔掉的廢藥材,趁半夜藥園沒人,用陶罐試著煉過。第一次炸了,陶罐碎片割破了手。第二次沒炸,但煉出來的東西黑乎乎一團。第三次……第三次我煉出了一枚淬體丹,品質很差,但我吃了。管用。”他抬起手,把那層層疊疊的傷疤攤在月光下,“我試了上百次,炸了十幾次陶罐,只煉成過三次。但我還想學,我不想一輩子給藥田除草。”
上百次。用撿來的廢藥材和陶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