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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時分,裴如晦回府了。
他徑直闖進正院。我坐在燈下核賬,沒有抬頭。
“你以後,不許再見阿蠻。”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可那底下的警告,像繃緊的弓弦。
明明背棄我的人是他,如今回府興師問罪的人,也是他。
見我不應聲,他上前一步:“蕭知意。你接近她,無非是想折辱她、逼走她,好斬斷——”
我擱下筆,終於抬眼看他:“裴如晦,你覺得我該當如何?”
“大度些?賢惠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你在外頭置外宅、養心上人,還要替你在父皇母后跟前遮掩,替你保住這樁體面,替你把“賢駙馬”的名聲續下去?”
他額角的青筋跳了起來:“你明知我與她——”
“我明知你與她什麼?”我截住他,“什麼情分,說來聽聽。”
他張了張嘴。
半晌,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我看著他,只覺得倦。倦得連怒氣,都生不出來了。
起身,繞過他往外走。
“站住。”
他在我身後開口,一字一句,冷得像臘月的井水:
“只要你往後不再擾她——我此生,絕不與你和離。”
我扶著桌角的手,倏地收緊。
回頭看他。
“裴如晦。”我說,“成婚五年,我到今日才知道,你的心,能髒成這樣。”
他僵在原地,像是沒料到我會這樣說。
我沒再看他一眼,轉身上樓。
一夜無夢。
三日後,城南,一間素淨的茶肆。
我同阿蠻初見之後,常來的地方。
她坐在窗邊,眼底烏青。見了我,像一隻受驚的雀兒,倉皇地站起身,撲通就要跪下去。
我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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