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圈通紅,語無倫次:“姐姐,我不是存心要毀你的姻緣,我真的不知道......”
“坐。”我說,“喝茶。”
她捧著茶盞,手抖得厲害,斷斷續續地,把自己的來歷講給我聽。
“我生在淮水邊上一個村子裡。爹孃嫌我是丫頭片子,打小叫我賠錢貨。“
“十六那年,弟弟要說親,他們收了人牙子二十兩銀子,就要把我發賣。”
“頭一回,是奶奶抱著我不撒手,把她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都掏了出來......可奶奶前年冬天走了。第二年開春,就再沒人攔得住了。”
她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
“進了這樓,我學了四年舞。媽媽說,我這張臉遲早能換大價錢。”
她說得聲淚俱下,路人頻頻回頭。
我只端著茶,靜靜聽完,心裡無波無瀾。
苦命,從來不是傷人的執照。
她的苦是真的。可她踩上來的那一腳,也是真的。
“姐姐是不是覺得,我很壞?”
她抬起頭,淚眼裡全是惶惑,大約沒法把這句話,同這些日子裡那個聽她講舞、給她帶蜜餞的知意姐姐,放在一處。
我放下茶盞,看著她。
“阿蠻。你可憐,但也可恨。”
她整個人怔住了。
我不給她開口的餘地,一樁一樁,平平靜靜地擺出來:
“他在戶部核河工的賬,一坐就是三更。是我在燈下替他添衣、研墨、備宵夜,一守就是半宿。”
“他去歲秋裡染了時疫,高熱三日不退,是我衣不解帶地守著,太醫院跪著請了三回。連他寡母的藥,都是我按著方子,一日不落地遣人送去的。”
“為了他的前程,我在御前賠盡笑臉,在定國公府外站過整一個時辰。京中至今還有人叫我倒貼的公主。”
茶肆裡很靜。她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站起身。
“我接近你,從來不是要算計你。”
“我只是想看一看,什麼樣的女子,能讓他背棄五年的姻緣。如今看到了,也就夠了。”
我轉身出門。
身後,傳來她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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