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瓶子是新婚第二天,他非要拉著我去景德鎮,說機器做的東西沒有溫度,要親手燒一對瓶子裝我們往後幾十年的日子。
我的手笨,瓶坯歪了三次,他從背後環住我,握著我的手一點一點修。
窯開那天,他說:“沈知微,瓶子在,我們就在。”
現在,瓶子在臺上。
我在臺下。
他要讓別人把我們的“往後幾十年”買走。
我猛地回頭看向二樓包廂。
陸聿深就坐在那道單向玻璃後面,輪廓模糊,像一尊沒有溫度的佛。
我喉嚨裡滾了滾,聲音是啞的,“陸聿深,你一定要這樣嗎?”
玻璃後面的人沒有回應。
香水味飄了過來,蘇曼寧坐到了我旁邊的位置。
“知微姐,”她壓低聲音,一臉的於心不忍,“聿深哥就是想替我出口氣,你別怪他。要不......你服個軟?這對瓶子可是你親手做的,落到外人手裡,多可惜呀。”
她嘴上說著可惜,眼睛卻在笑。
三年來,每一次她“無意”間讓我難堪之後,都是這樣得意的眼神。
二樓傳來陸聿深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冷得像冰。
“她不是有錢嗎?不是喜歡點天燈嗎?讓她點。”
“一共十件拍品。沈知微,你慢慢點。”
“就是不知道——”他拖長了調子,“你賬上那點錢,夠你點幾盞。”
我如墜冰窟。
“沈家出事,跟你也有關係吧?”
玻璃後面的人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有時候,沉默比承認更鋒利。
我閉上眼,眼淚到底還是沒忍住。
“第一件拍品,目前出價三百萬,還有加的嗎?”
“點天燈。”
我舉起牌子,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全場安靜下來。
並蒂蓮的瓶子,不能落在別人手裡。
那是我在這段婚姻裡,唯一還乾淨的東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