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午後，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街角咖啡館的玻璃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木質的門被推開時，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帶著些許涼意的風捲著桂花香溜了進來，落在靠窗的那張桌子上。桌角的玻璃罐裡插著兩支勿忘我，藍色的花瓣邊緣己經染上了一點秋的枯黃，像極了被時光悄悄咬過一口。
咖啡館裡人不多，舒緩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混合著咖啡豆烘焙後的焦香和淡淡的奶油甜味。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淺灰色針織衫的女孩，她面前放著一杯卡布奇諾，奶泡上的肉桂粉被她用小勺輕輕劃開，拉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心形。她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指尖偶爾會輕輕敲打著桌面，跟著音樂的節奏。
女孩叫林溪，是附近中學的美術老師。每週三下午沒課的時候，她都會來這家叫“時光角落”的咖啡館坐一會兒。這裡的老闆娘是個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總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圍裙，見人就笑，眼角的皺紋裡盛著溫暖。此刻，老闆娘正站在吧檯後，慢悠悠地用棉布擦拭著一隻白色的骨瓷咖啡杯，杯口的金邊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林老師，今天還是老樣子？”老闆娘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像浸過蜜的溫水。
林溪抬起頭，對她笑了笑：“嗯，張姐，再加一塊提拉米蘇吧，今天想多待一會兒。”
“好嘞，”老闆娘應著，轉身從冰櫃裡拿出一塊裹著可可粉的提拉米蘇，放在白色的瓷盤裡，又撒了點防潮糖粉，“剛做好沒多久，還新鮮著呢。”
林溪的目光落在窗外，街對面的老書店門口，一個穿藏青色風衣的男人正站在書架前翻書。男人的身姿挺拔，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鼻樑高挺，嘴唇的線條有些薄，帶著幾分疏離感。他翻書的動作很慢，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偶爾會停下來，指尖在書頁上輕輕點兩下，像是在思索什麼。
林溪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那是周明宇，她大學時的學長，也是她放在心底許多年，卻從未說出口的惦念。
他們上次見面，是在三年前的同學聚會上。那天他穿了件黑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塊簡單的銀色手錶。他被一群同學圍著，談著現在的工作，偶爾露出的笑容溫和卻帶著距離。林溪在角落裡看著他，手裡捏著一杯果汁，首到聚會結束，也沒找到機會和他說上一句話。後來聽同學說，他畢業後去了南方的城市做建築設計，這次是回來探親。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周明宇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視線穿過街道，落在了咖啡館的玻璃窗上。西目相對的瞬間，林溪像被燙到一樣，迅速低下頭，假裝專心地用小勺挖著提拉米蘇。可可粉的微苦混著奶油的甜膩在舌尖化開，她卻沒嚐出什麼味道，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等她再偷偷抬起頭時，周明宇己經從書店裡走了出來，正朝著咖啡館的方向走來。林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額前的碎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褲，配著簡單的白色T恤，外面套著那件淺灰色的針織衫，和他身上筆挺的風衣比起來，顯得有些隨意。
風鈴再次響起，周明宇推門走了進來。他身上帶著外面的桂花香，還有陽光曬過的味道。他的目光在咖啡館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林溪身上，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林溪？”
“學長？”林溪站起身，感覺自己的聲音有點發緊，“好巧啊，你也來這裡？”
“嗯，剛在對面書店買了本書，”周明宇晃了晃手裡的書，封面是一本關於建築史的精裝本，“記得你以前總說這家咖啡館的提拉米蘇好吃，沒想到真的在這裡遇見你了。”
林溪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居然還記得。大學時，她曾在朋友圈裡發過一張這家咖啡館的照片，配文說“提拉米蘇是全世界最好的安慰”。那時候，她總喜歡在晚自習後，拉著室友來這裡，點一塊提拉米蘇，小口小口地吃，看著窗外的路燈發呆。而周明宇，是那個會在圖書館裡幫她佔座，會在她忘記帶傘的雨天，默默把傘塞給她然後轉身衝進雨裡的學長。
“是啊，我家就在這附近，沒事就來坐會兒，”林溪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學長怎麼會在這裡？”
“回來處理點事，順便過來看看，”周明宇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老闆娘己經端來了一杯美式咖啡，他道謝後，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這家店還是老樣子，連桌椅都沒怎麼變。”
“嗯，張姐很念舊的，”林溪笑了笑，“牆上的畫還是以前那些，都是附近中學的學生畫的。”
咖啡館的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畫，有稚嫩的素描，有色彩鮮豔的水彩，大多畫的是街角的風景，或是這家咖啡館的一角。其中有一幅畫，畫的是一個女孩坐在窗邊吃提拉米蘇，陽光落在她的頭髮上，那是林溪大三時畫的，她偷偷掛上去的，沒告訴任何人。
周明宇的目光落在牆上，慢慢掃過那些畫，像是在尋找什麼。林溪的心跳又開始不規律，她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他會不會認出那幅畫？
“這幅畫挺有意思的，”周明宇的手指指向了那幅畫，“畫風很像你以前的風格。”
林溪的臉一下子紅了，像是被戳穿了小秘密的孩子，低頭用小勺攪著杯子裡的咖啡，奶泡被攪得亂七八糟：“是嗎？我沒太注意。”
周明宇笑了笑，沒再追問，轉而說起了大學時的趣事。他說起那次系裡的寫生活動，林溪不小心把顏料弄在了白襯衫上，急得快哭了；說起畢業晚會，林溪抱著吉他唱跑了調，卻還是很認真地唱完了整首歌；說起圖書館裡，林溪總是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在她的書頁上，連睫毛的影子都顯得格外溫柔。
林溪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又帶著點酸澀。原來，那些她以為只有自己記得的瞬間，他也都記得。
“對了，你現在還畫畫嗎？”周明宇忽然問。
“嗯，在中學教美術，也算沒丟老本行，”林溪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學長呢？聽說你做了建築設計，一定很忙吧。”
“還好，偶爾也會抽時間到處看看，找找靈感，”周明宇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你的手還是那麼巧，以前畫素描的時候，線條總是特別流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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