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像浸了墨的宣紙,濃得化不開。蘇晚晚坐在書桌前,指尖懸在臺燈開關上,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捨得關掉那片暖黃的光。書桌上攤著“暖冬”系列的最終設計圖冊,每一頁都貼著小小的便利貼,上面寫著修改意見——“圍巾流蘇長度再減三釐米”“磁吸扣顏色換成米白”“手套掛繩加個小鈴鐺”,字跡密密麻麻,是她這半個月來熬了無數個夜的成果。
桌角的玻璃杯裡,臘梅插了新的枝椏,是陸景琛下午剛從花店買來的,比之前那束開得更盛,金黃的花瓣幾乎要溢位來,香氣順著桌沿往上爬,鑽進她的鼻尖,帶著點讓人安心的甜。
“還沒睡?”陸景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有些凌亂,顯然是被客廳的燈光吵醒的。
蘇晚晚嚇了一跳,指尖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橡皮,滾到椅子底下。“沒……睡不著。”她彎腰去撿,卻被他先一步拾起來,遞到她手裡。
陸景琛走到她身後,雙手搭在椅背上,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在想明天的釋出會?”
“嗯。”蘇晚晚點點頭,指尖劃過圖冊上那個歪鼻子雪人圖案,“我總覺得還有哪裡沒做好,比如那個成人款的收腰抽繩,會不會太鬆了?還有模特的鞋子,配雪地靴會不會更應景?”
“不會,”陸景琛拿起圖冊翻了翻,聲音低沉而篤定,“你己經做得很好了。上週林哲發過來的樣品影片,小琪看了都說想立刻下單,連她那個挑剔的媽媽都誇圍巾的刺繡精緻。”
蘇晚晚忍不住笑了。小琪的媽媽是出了名的“細節控”,上次一起吃飯,光是嫌棄餐廳的筷子不夠光滑,就唸叨了十分鐘。能得到她的誇獎,確實不容易。
“可我還是緊張,”她轉過身,仰著頭看他,眼睛在燈光下像落了星星,“萬一明天上臺的時候,我忘了該說什麼怎麼辦?萬一記者問的問題我答不上來怎麼辦?萬一……”
“沒有萬一。”陸景琛打斷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過來,暖得人心裡發顫,“就算忘了詞也沒關係,我會在臺下給你遞紙條;答不上來的問題,我替你擋著;要是實在緊張,我們就提前溜出來,去吃你最愛的那家火鍋,怎麼樣?”
他說得認真,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像把月光揉碎了撒在裡面。蘇晚晚看著他,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焦慮忽然就散了,像被風吹走的蒲公英。
“你怎麼總能讓我安心?”她小聲問,聲音軟得像棉花糖。
“因為我是陸景琛啊。”他說得理所當然,彎腰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給她倒了半杯水,“別想了,明天是你的高光時刻,該緊張的是那些沒見過你才華的人。”
蘇晚晚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涼意,忽然想起下午去試穿禮服時的樣子。那件米白色的大衣掛在衣櫃裡,領口的梅花刺繡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陸景琛站在鏡子前,幫她理了理圍巾,說“我們晚晚穿什麼都好看”,說得她臉都紅了,像被夕陽染過的雲。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推到他面前,“給你的。”
陸景琛挑眉,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枚銀色的胸針,形狀是半朵雪花,和他送的那套餐具上的圖案一模一樣,只是比餐具上的更小巧,邊緣還鑲嵌著幾顆細小的水晶,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我自己做的,”蘇晚晚有點不好意思,“手藝不太好,你別嫌棄。”她學了三天的金屬鍛造,手指被錘子砸了好幾個淤青,才做出這麼個不算精緻的胸針。
陸景琛捏起胸針,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忽然低頭,把它別在了自己的家居服上。“很好看,”他說,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明天我就戴著它去釋出會,跟你的大衣配成一套。”
蘇晚晚看著他胸前的雪花胸針,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想起剛認識他的時候,總覺得他像座冰山,話少又冷淡,可相處久了才發現,他的溫柔藏在細節裡——記得她不吃香菜,每次點餐都特意叮囑;記得她來例假時不能碰涼的,連擰瓶蓋都不讓她動手;記得她隨口說的每一句話,然後悄悄變成驚喜送給她。
“陸景琛,”她拉住他的手,指尖劃過他的掌心,“謝謝你。”
“謝我什麼?”他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
“謝謝你……”蘇晚晚想了想,又說不出具體謝什麼,好像要謝的太多了,從第一次在咖啡館幫她解圍,到後來陪她堆雪人,再到現在支援她的設計,每一件事都值得好好說聲謝謝。最後她只是說:“謝謝你在我身邊。”
陸景琛笑了,彎腰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路燈亮著,像撒在地上的星星,遠處的居民樓裡,還有幾家亮著燈,大概也有人和他們一樣,在期待著明天的到來。
“你知道嗎,”陸景琛低頭看著她,眼裡的光比路燈還亮,“第一次在親子書店看到你的設計稿,我就覺得這個設計師一定很溫柔。後來認識你,才發現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能在你身邊,是我的運氣。”
蘇晚晚把臉埋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像冬日裡的節拍器,讓人無比安心。桌上的臘梅還在散發著清香,混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在空氣裡織成一張暖暖的網。
她忽然覺得,明天的釋出會其實沒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有個人願意陪她熬過無數個改設計稿的夜晚,願意在她緊張的時候給她勇氣,願意把她的小心思都放在心上,像守護珍寶一樣守護著她的夢想。
“明天一定會順利的。”蘇晚晚在他懷裡小聲說,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
“嗯,”陸景琛低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像落下一片柔軟的雪花,“因為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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