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新品釋出會還有三天，蘇晚晚跟著林哲去了工作室試穿成人款樣品。剛推開玻璃門，就被撲面而來的布料香氣裹住——亞麻的清爽、羊毛的溫潤，還有洗滌劑淡淡的檸檬香，混在一起像走進了曬著陽光的衣櫃。工作室比上次來的時候熱鬧了不少，幾個裁縫師傅正圍著裁床忙碌，剪刀劃過布料的“咔嚓”聲、熨斗噴氣的“嘶嘶”聲，還有線軸滾動的輕響，織成一片鮮活的煙火氣。
“這邊這邊！”林哲在試衣間門口朝她招手，手裡拎著件靛藍色的羽絨服，衣襬還沾著幾根沒來得及清理的羽絨，像沾了把星星碎屑。“先試試主打的這件收腰款，我特意讓師傅改了三次尺寸，肩寬收了兩釐米，腰線往外放了半寸，保證你抬手的時候不會卡胳膊。”
試衣間是用磨砂玻璃隔出來的小空間，裡面掛著面全身鏡，鏡框包著圈軟木，避免撞到頭。牆角擺著箇舊沙發，鋪著塊洗得發白的羊絨墊，看樣子是常年有人坐的。蘇晚晚脫下外套，指尖剛碰到羽絨服的面料，就忍不住“哇”了一聲——比想象中輕便太多，摸起來像裹著一團蓬鬆的雲，卻又能感覺到內裡細密的防風塗層，不硬挺，反倒有種溫柔的支撐感，像被貓爪輕輕按在掌心的軟絨。
她套上拉鍊，金屬拉頭劃過布料，發出“簌簌”的輕響，抬手拉到領口時，忽然發現內側縫著個小小的布標，不是機器印的那種硬紙板，而是塊軟棉布，上面用繡線勾著一行小字：“暖冬系列·晚晚設計”。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是剛學刺繡的人繡的，線頭都沒來得及剪乾淨，毛躁躁地戳在外面。
“這布標……”她摸著那行字，指尖有點發燙，像觸到了團小小的火苗。
“哦，那個是我讓樓下阿姨加的，”林哲的聲音隔著玻璃傳來，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憨笑，“覺得印字太硬，扎皮膚，手工繡的更軟和。本來想繡得好看點，結果阿姨說她眼神不好，繡到半夜才成這樣——你別嫌棄啊。”
蘇晚晚對著鏡子轉了個圈，收腰抽繩輕輕一拉，腰線立刻顯現出來，卻完全不勒，動作時還能感覺到面料的彈性在跟著身體舒展，像第二層皮膚般服帖。帽子上的絨毛蹭到臉頰，軟得像剛滿月的小貓肚皮，她忍不住用臉頰蹭了蹭，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乎乎的，連帶著鼻尖都有點發酸。
“怎麼樣？是不是很顯瘦？”林哲在外面敲了敲玻璃，聲音裡帶著期待。
“超好看！”蘇晚晚拉開門，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兩顆星星，“而且一點都不沉，剛才抬手夠鏡子頂的掛鉤，胳膊都不酸！”她說著還故意跳了兩下，羽絨服下襬輕輕揚起，像只展翅的藍鳥，裡面的羽絨隨著動作簌簌輕響，像藏了把碎雪。
林哲笑著點頭，手指點了點衣襬內側：“看見沒？這裡縫了圈隱形鬆緊帶，跑起來不會往上縮。對了，陸景琛呢？不是說陪你來嗎？剛才還看見他車停在樓下呢。”
“他去停車場取檔案了，說昨天落車裡了。”蘇晚晚正說著，就見陸景琛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檔案袋，邊角被風吹得捲了起來。他目光掃過她身上的羽絨服時，明顯頓了一下，眼底漾開點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很合適。”
“是吧是吧！”林哲趕緊接話，“我就說這靛藍色襯她，比樣品圖好看十倍！尤其是這袖口，晚晚上次說普通羽絨服袖口太鬆，冷風總往裡灌，我們特意做了三層螺紋收緊，你摸摸——”
陸景琛走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羽絨服的袖口，螺紋面料在他指腹下微微回彈。“防風效果不錯，”他屈起手指敲了敲面料表層，“用的是防潑水面料？下雨天也能穿。”
“可不是嘛！”林哲拍了下手，“晚晚上次冒雨回來，說羽絨服沾了水就沉得要命，我們特意做了防潑水處理，小雨根本不用怕——對了，你倆要不要試試那件短款棉服？”
他轉身從衣架上扯下件米白色短款棉服，口袋上繡著串小雪花，針腳歪歪扭扭，卻透著股可愛。“這件是給小個子女生設計的，你穿肯定顯腿長。而且你看這口袋，”他拽著口袋邊緣往外拉了拉，“比普通口袋深兩釐米，能揣下你的保溫杯——上次看你總把杯子塞包裡，走路晃得叮噹響。”
蘇晚晚剛接過棉服，就被陸景琛拿了過去，他翻看了一下內襯的標籤：“水洗標用的是柔軟的無紡布，不會硌皮膚，這點考慮得很細。”他頓了頓，指尖劃過棉服領口，“領口加了圈薄絨？”
“是啊！”林哲眼睛一亮，“晚晚說冬天穿高領總覺得扎脖子，加層薄絨就舒服多了——你怎麼知道？”
陸景琛沒首接回答，只是從檔案袋裡抽出張紙遞給林哲：“這是上次跟你說的保暖係數檢測報告，你要的那款羽絨填充物達標了。”說罷，他看向蘇晚晚，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上次見你揉著脖子說不舒服，猜的。”
蘇晚晚臉頰發燙，趕緊轉身鑽進試衣間。短款棉服確實利落，下襬剛好到胯骨，顯得雙腿修長。她對著鏡子比劃時，發現口袋內側有個暗袋，比巴掌還小，拉鍊是隱形的，剛好能放下口紅和門禁卡。
“這個暗袋！”她拉開門興奮地說，“我上次說女生冬天穿厚衣服，小物件總掉，沒想到真加上了！上次在超市付款，手機從口袋滑出來，滾了老遠，當時我就想，要是有個藏東西的小兜就好了……”
“必須的！你的設計筆記我都快翻爛了。”林哲得意地揚了揚手裡的筆記本——那是蘇晚晚借給她參考的，封面都被翻得起了毛邊。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種細碎的需求：“袖口要加按扣，免得冷風灌進去”“帽子要能拆卸，開車時方便”“拉鍊頭要做圓潤處理，別凍得硌下巴”……每一條旁邊都畫著小小的示意圖，有的還打了星號，標著“重要”。
陸景琛拿起筆記本翻看，指尖劃過其中一頁——上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小人，穿著帶口袋的棉服，旁邊寫著“口袋要深！能揣暖手寶”，下面還有行小字：“陸景琛總說我手冷”。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把筆記本放回桌上時，悄悄把那頁折了個角。
試完所有款式，林哲留他們吃午飯。工作室的阿姨燉了番茄牛腩，用砂鍋端上來，咕嘟咕嘟冒著泡，湯汁紅亮得像融化的瑪瑙，配著米飯能吃兩大碗。阿姨還蒸了紅糖發糕，蓬鬆得像雲朵，蘇晚晚咬了一口，甜香混著面香在舌尖散開。
“對了晚晚，”林哲扒著飯忽然說，“釋出會那天有個互動環節，需要設計師上臺講講設計理念，你……”
蘇晚晚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陸景琛，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可以的。”陸景琛往她碗裡夾了塊牛腩，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你的設計裡全是故事，隨便說兩句都比稿子動人。比如那個暗袋，比如這圈絨領，都是你看得見摸得著的心思，比背臺詞實在。”
林哲眼睛一亮：“對啊！就說說你為什麼要做那些小口袋、軟標籤，肯定比念稿子強！到時候我給你搭話，你不用怕冷場——”
正說著，陸景琛的手機響了，他接起聽了兩句，掛了電話說：“我得去趟公司，剛才的檢測報告有點問題。”他起身時，從檔案袋裡拿出個東西遞給蘇晚晚——是個小小的絨布盒子，巴掌大，上面繫著根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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