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老街的青石板路就己經泛著溼漉漉的光。福利院的孩子們排著隊，像一串剛從枝頭摘下的糖葫蘆，嘰嘰喳喳地跟在蘇晚晚和陸景琛身後，小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驚飛了簷下幾隻早起的麻雀。
“姐姐，糖畫攤在哪兒呀？”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緊緊攥著蘇晚晚的衣角，仰著的小臉上滿是期待，昨天晚上她特意把最漂亮的發繩找出來，此刻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就在前面的拐角，”蘇晚晚笑著指了指不遠處，“老師傅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說要給你們畫最大的糖老虎。”
孩子們立刻歡呼起來，腳步也加快了些，連平時最靦腆的小男孩都忍不住往前湊了湊，眼睛盯著街角的方向，像只被香味勾住的小貓。陸景琛跟在隊伍後面，手裡拎著個大大的帆布包，裡面裝著周院長準備的溫開水和小零食，目光時不時落在蘇晚晚身上——她今天穿了件淺杏色的針織衫，領口彆著那枚雪花胸針的迷你款，被孩子們圍著時，側臉的線條柔和得像被陽光吻過。
走到糖畫攤前，老師傅果然己經支好了攤子，銅鍋裡的糖液冒著細密的泡泡，在晨光裡泛著琥珀色的光澤。“來啦？”他笑著揮了揮手裡的糖勺，“我特意多熬了點糖，保證每個孩子都有份！”
孩子們立刻排好隊，一個個仰著小臉報出自己想要的圖案：“我要孫悟空！”“我要小兔子！”“我要跟姐姐一樣的糖老虎！”
蘇晚晚站在一旁，看著老師傅手腕翻飛，金色的糖液在青石板上流淌，轉眼間就勾勒出一個個活靈活現的形象。陽光穿過稀疏的枝葉，落在孩子們沾著糖渣的笑臉上，像撒了把碎鑽，晃得人心裡發暖。
“給你。”陸景琛不知什麼時候買了杯熱豆漿，遞到她手裡，杯壁的溫度剛好暖手，“站了半天，手都涼了。”
蘇晚晚接過豆漿，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她連忙低下頭，假裝吹著豆漿的熱氣：“謝謝。”
“嚐嚐這個。”他又從包裡拿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剛買的梅花糕，豆沙餡的，上面撒著白芝麻，“老街的招牌，甜而不膩。”
蘇晚晚咬了一口，軟糯的糯米混著豆沙的香甜，還有芝麻的清香，在舌尖慢慢化開。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爸爸也是這樣，每次帶她逛街，總會買些小零食塞給她，說“女孩子就該多吃點甜的”。原來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無論過多久，都一樣讓人覺得溫暖。
“姐姐，你看我的孫悟空！”一個小男孩舉著糖畫跑過來，糖做的金箍棒閃閃發亮，他得意地晃了晃，“比你的老虎厲害！”
蘇晚晚笑著點頭：“確實厲害，不過我的老虎會偷偷把你的糖吃掉哦。”
小男孩立刻緊張地把糖畫舉得更高，引來周圍一片笑聲。陸景琛看著她和孩子們笑作一團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加深——她總是這樣，能輕易讓身邊的人變得開心，像個揣著糖罐的小天使，走到哪裡就把甜帶到哪裡。
從糖畫攤往前走，就是錦繡閣。張師傅早就等在門口，看到孩子們，眼睛笑成了一條縫：“快來快來，我把那些老布都攤開了，讓你們摸摸什麼叫真正的好東西。”
店裡的八仙桌上鋪著十幾匹老布，從靛藍的土布到米白的棉綢，再到繡著纏枝蓮的綢緞，像鋪開了一幅流動的畫卷。孩子們好奇地圍上去，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輕輕拂過那些布料，發出“哇”的驚歎聲。
“這布好軟呀！”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把臉埋在棉綢上，聲音悶悶的，“像媽媽的懷抱。”
這句話讓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眼眶都有些發熱。張師傅嘆了口氣，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是啊，以前的人做布，就像在做寶貝，想著穿的人舒不舒服，暖不暖和，所以才有這麼軟的布。”
蘇晚晚拿起那塊淺粉色的棉綢，給孩子們展示上面的暗紋：“你們看，這些紋路像不像小水波？以前的阿姨就是用這些布給小寶寶做衣服，讓他們睡得香香的。”她忽然靈機一動，“我們來玩個遊戲好不好？每個人選一塊自己喜歡的布，說說它像什麼，說得最好的，我就用這塊布給你做個小口袋。”
孩子們立刻興奮起來，一個個搶著發言。“我的藍布像天空！”“我的白布像棉花糖！”“我的花布像奶奶種的月季花！”童聲清脆，像風鈴在風中搖晃，把老布店的時光都搖得柔軟起來。
陸景琛站在門口，看著蘇晚晚蹲在孩子們中間，耐心地聽他們說著天馬行空的想象，陽光透過木窗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層毛茸茸的光暈。他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歲月靜好的樣子——有老布的香氣，有童聲的喧鬧，還有她低頭時眼裡的溫柔，像把整個春天都裝進了這間小小的屋子。
從錦繡閣出來，孩子們又去了隔壁的竹編鋪。老師傅給他們每人編了個小竹籃，孩子們立刻把剩下的糖畫、撿的小石子都裝進去，像揣著全世界的寶貝。路過一家賣風車的小攤時，陸景琛買了十幾個彩色風車，分給孩子們，風一吹，風車“呼呼”地轉起來，像一片流動的彩虹。
走到老街盡頭的小廣場時，有位老爺爺在拉二胡，曲子是《茉莉花》，悠揚的旋律在陽光下散開。孩子們跟著節奏搖晃著風車，蘇晚晚忽然拉起陸景琛的手，跟著旋律輕輕哼唱起來。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陸景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任由她拉著，腳步跟著她的節奏，眼裡的笑意溫柔得能化開冰雪。
“陸哥哥，你和姐姐在跳舞嗎？”有個小男孩歪著頭問，手裡的風車轉得飛快。
蘇晚晚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拉著他的手，臉頰瞬間紅了，像被夕陽染過，連忙鬆開手，假裝整理頭髮：“我們……我們在聽歌呢。”
陸景琛的指尖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心裡像揣了塊滾燙的糖，他看著她發紅的耳尖，忽然覺得，原來心動是這樣的感覺——像被風吹動的風車，不受控制地轉著，又像含在嘴裡的糖，甜得讓人想偷偷笑。
中午在老街的麵館吃飯，孩子們捧著大碗的陽春麵，吃得津津有味。蘇晚晚給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挑出碗裡的蔥花，忽然想起陸景琛每次吃飯都會幫她把香菜挑出來，動作自然得像呼吸。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剛好對上他的目光，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像被燙到似的移開視線，臉頰都有些發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