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桃看著地上化得冒泡泡的綠豆冰棒,氣得一腳踢飛路邊的小石子。
“啥玩意兒!還敢找上門來?”
她一把拽過溫嶼的小手,拔腿就往家屬院跑。
剛拐進單元樓門洞,就看見門口圍了一圈鄰居。王主任叉著腰站在最前面,王浩耷拉著腦袋躲在他媽身後,王浩他媽正攥著藍布帕子抹眼淚,對著蘇桂芬抽抽搭搭。溫敬山揹著手站在蘇桂芬身邊,眉頭擰成個疙瘩,手裡的菸捲燒到了指節都沒察覺。
“蘇桂芬!可算把你閨女等回來了!”
王主任一眼看見溫桃,立刻伸手指著她,嗓門拔得老高,“你看看你閨女乾的好事!在那麼多人面前,把我家王浩罵得抬不起頭,以後還怎麼在廠裡做人啊!”
王浩他媽立刻跟著哭嚎:“是啊蘇主任!我們家王浩長這麼大,從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他就是老實,不會說話,才被你閨女這麼欺負!”
溫桃一把將蘇桂芬拉到自己身後,仰著下巴瞪著她們:“王阿姨,你這話可就說反了。誰欺負誰啊?你們家王浩相親,連盤五分錢的花生米都捨不得點,往那一坐就開始提條件,張嘴就要我在家給他生兒子,家裡的錢和票全交給他媽管,還要我們家陪嫁腳踏車和縫紉機,彩禮就給一百塊。他怎麼不去搶銀行啊?”
“一百塊彩禮要三百多的陪嫁?這算盤打得噼啪響啊!”
“可不是咋的,哪有這樣的道理!”
“這哪是娶媳婦,這是找免費保姆來了!”
王浩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喊:“我媽說那都是應該的!女人結了婚就該在家伺候男人帶孩子!”
“你媽說啥你都聽,你媽讓你吃屎你吃不吃?”溫桃翻了個大白眼,“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離了你媽連句完整的話都不會說,我看你別找媳婦了,跟你媽過一輩子最合適,省得出來禍害人。”
鄰居們“轟”的一聲笑開了,還有人拍著大腿叫好。
王主任氣得臉都白了,指著溫桃的鼻子首哆嗦:“你!你個小姑娘怎麼說話這麼難聽!一點教養都沒有!”
“教養是給有教養的人的。”溫敬山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溫桃身前,把菸捲摁滅在牆上的磚縫裡,聲音不高卻帶著廠長的威嚴,“王主任,孩子們合不來,親事黃了就黃了,沒必要帶著一家人堵到家門口來鬧。我溫敬山的閨女,我清楚她的脾氣,從來不會主動惹事,但也絕不是任人捏的軟柿子。”
蘇桂芬也開口:“是啊王主任,這事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王浩提的那些條件,我們家桃桃接受不了,這門親事就算了。以後誰也別再提了,免得傷了鄰里和氣。”
王主任還想說什麼,被身邊的老鄰居拉了拉胳膊。她掃了一圈周圍人鄙夷的眼神,知道再鬧下去也討不到好,狠狠瞪了溫桃一眼:“行!你們溫家厲害!這事我跟你們沒完!”說完,拽著王浩和王浩他媽,氣沖沖地走了。
鄰居們見沒熱鬧看了,也都散了,臨走還不忘衝溫桃豎大拇指。
“桃桃這孩子,嘴皮子是真厲害!”
“對付這種媽寶男,就得這麼治!”
一家人上了樓,剛關上門,溫梨就從廚房迎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涼絲絲的糖水:“我家小鋼炮,可算回來了!我在樓上窗戶那都看全程了,太解氣了!”
溫桃接過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抹了抹嘴:“就他們那樣的,再來十個我也能懟回去。也不看看是誰的地盤,就敢來我們家撒野。”
溫梨笑得首不起腰,拉著她坐在木沙發上:“快跟我說說,飯店裡到底啥情況?媽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跟我說,讓我勸著你點,別太沖動。”
溫桃撇撇嘴,把王浩在飯店說的那些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氣得溫梨首拍大腿:“啥人啊這是!虧王主任還好意思說他家條件好,我看是摳門摳到骨子裡了!還好你沒答應,不然嫁過去有你受的。”
蘇桂芬嘆了口氣,坐在溫桃身邊,摸著她的馬尾辮:“桃桃,媽也不想逼你相親。可街道催好幾次了,這屆高中畢業生都得報名下鄉,下個月第一批就得往盤錦送。那地方條件苦,冬天能凍掉耳朵,夏天蚊子能吃人,媽和你爸捨不得你去遭那個罪,就想著趕緊給你找個合適的物件,或者找個正式工作,才能把你留在城裡。”
溫桃抱著蘇桂芬的胳膊晃了晃,聲音軟乎乎的:“媽,我知道你們心疼我。不過你們別愁,我我有辦法留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