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桃桃？啥電報哭成這樣？”江璃從後面走過來，一把搶過電報看完，“江珩要回來了？還立了二等功？這真是雙喜臨門啊！”
“嗯！”溫桃抹了把眼淚，笑著點頭，“他說三天後到瀋陽。”
“太好了！可算熬出頭了！”周圍嫂子們立馬圍過來，七嘴八舌道喜。
“你這大半年太不容易了，可算把人盼回來了！”
“江團長真能耐！去一趟就立功，不愧是咱大院出去的！”
“等回來必須擺接風酒，好好熱鬧熱鬧！”
溫桃笑著應著，眼淚還沒擦乾淨。她低頭瞅了瞅懷裡的小念桃，小傢伙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伸手去碰她的臉，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一聲：“爸……爸……”
這是孩子頭一回發出類似的音。溫桃心一下軟了，指尖戳了戳孩子的小臉蛋：“對，你爸要回來了。”
接下來三天，溫桃忙的腳不沾地。
頭一天，她把屋裡屋外徹底打掃了一遍，玻璃窗擦得鋥亮，被子抱出去曬了兩趟，連門框上的灰都用溼抹布擦了兩遍。
第二天跑了兩趟副食店、一趟百貨大樓。稱了江珩愛吃的醬牛腱子，買了兩斤爐果槽子糕，又扯了塊藏藍布，連夜給他做了條襯褲。
就連刷牙缸都給他換了個新的，舊的那個磕掉了一塊搪瓷，她早看它不順眼了。
江璃和溫梨也過來幫忙。溫梨瞅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倚在門框上輕笑：“不知道的還以為過大年呢。前陣子是誰嘴硬，說‘才不給他收拾，愛回不回’來著？”
溫桃手下抹布沒停，頭也不抬：“我這是怕他回來邋里邋遢，給我添亂。再說了，他立功回來，我總得有點表示，省得他回頭說我不夠意思。”
“喲喲喲，還嘴硬呢。”江璃從後頭探過頭來，笑著戳她胳膊，“那昨天是誰跑兩趟副食店，就為挑塊帶筋的牛腱子？”
溫桃撇撇嘴沒接話，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小念桃也跟著湊熱鬧，天天指著門口咿咿呀呀地喊，見人就笑，乖得不行，像知道家裡要有大喜事似的。
終於到了接站這天。溫桃天不亮就起來了，換上一身乾淨的藍布列寧裝，給小念桃穿了件粉嘟嘟的小衣裳，抱著孩子往火車站走。江璃領著陸念辰也去了，倆人一塊兒在出站口等著。
站臺上擠滿了接家屬的人，全是軍屬，抱著孩子、拎著布包袱，個個抻著脖子往鐵道那頭瞅。
遠處傳來火車鳴笛聲，越來越近。墨綠色的軍列緩緩駛進站臺，車廂門一拉開，穿軍裝的戰士們排著隊往下走，個個曬得黝黑，臉上都帶著笑。
溫桃踮著腳在人群裡找，心咚咚跳得厲害。小念桃趴在她肩上，小手揪著她的衣領，也跟著東張西望。
最前面那節車廂，江珩第一個走下來。軍裝筆挺，人比走的時候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下頜線稜角分明，眉骨上多了一道淺疤。眼神還是那樣，亮得很。他抬眼往人群裡一掃，一眼就瞅見了抱著孩子的溫桃。
他大步往這邊走，身邊戰友喊他“江團長”，他只擺了擺手，目光牢牢粘在她身上，半分沒挪。
越走越近，溫桃一眼就盯住他眉骨那道淡粉色的新疤，心裡猛地揪了一下，針尖扎似的疼。嘴上卻沒饒人，仰著下巴懟過去：“能耐了啊，出去一趟還添了記號。”
江珩在她跟前站定，目光在她臉上繞了一圈，又落在懷裡的小念桃身上，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抬手想摸她的臉，半道又收回去蹭了蹭自己眉骨，笑了笑：“小擦傷，不值當說，怕你在家瞎琢磨。”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她臉上。
“溫桃，我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