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開春，夜裡的風還帶著涼意。
溫桃把枕頭挪到床另一頭，擺明了要劃清界限。江珩試探著往她那邊挪了挪，手剛伸過去，就被她拍開了。
“你給我老實兒躺著！說了今晚不許挨著我，你咋記吃不記打呢？”
“我啥也不幹，就挨邊上躺會兒還不行啊？”江珩一臉不樂意，身子卻老老實實往回挪了半寸。
“你可拉倒吧。”溫桃白他一眼，裹緊被子往牆那邊又挪了挪，“元旦那天讓人堵屋裡，丟不丟人？後來姐瞅我那眼神，我到現在都沒緩過來呢。你還敢跟我討價還價？”
江珩被噎得沒話了，平躺在床外側，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才悶聲說了句：“那事兒又不能全賴我。”
正鬧著，外屋電話突然催命似的響起來。
江珩趿拉著拖鞋出去接，聽完內容面色凝重，掛了電話回到裡屋。
“爸打來的。三天後省裡接待蘇方代表團，省市主要領導全程陪著。原本做主翻的老科長膽結石急性發作，剛送醫院開刀，少說得躺一個月。”
溫桃坐起來，抓了抓頭髮：“爸怎麼說的？”
“現在亂成一鍋粥了。”江珩擰著眉，“張副科長那兩下子也就夠日常嘮個嗑，正經談判根本兜不住。剩下幾個誰也不敢接這燙手山芋。老周再三舉薦你，爸糾結半天，也只能找你了。”
溫桃沒廢話，披上外套，一邊係扣一邊往門口走：“別磨嘰了，趕緊送我去單位。”
江珩抄起吉普車鑰匙跟在後頭，嘴裡還在唸叨：“這種涉外場合容不得半點差錯，用詞偏一點就是外交事故。你入職時間不長，爸本來不想讓你擔這份風險……”
“知道了，我心裡有數。”溫桃拉開門，涼風呼地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回頭看他一眼，“你媳婦啥時候掉過鏈子？”
兩人趕到外辦會議室時，屋裡燈火通明，江衛民正圍著桌子來回踱步。
見他們進來，他也不繞彎子，眉頭擰成了疙瘩：“時間就三天，太緊了。蘇方這次來的全是老外交，一點岔子都出不得。”
旁邊的張副科長陰陽怪氣地接了話：“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可這麼重要的場合，萬一臨場慌了神，丟的可是咱們省外辦的臉。要我說，還是得找個老同志坐鎮，哪怕從兄弟單位借調……”
溫桃拉開椅子坐下，把筆記本和鋼筆往桌上一放，“張副科長要是能頂上去，大夥也不至於大晚上湊在這兒抓瞎。你能上你上，不能上就少說兩句。”
張副科長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張，到底沒蹦出一個字來。
江衛民當場拍了板：“行吧，就你做主翻！天塌下來我頂著，出問題算我這個處長的，你別有顧慮！”
大批卷宗推到溫桃面前，她翻開最上面那份，拿筆就開始劃重點。
江珩沒出聲，轉身出去拎了壺熱水回來給她倒上，又去樓下買了餅乾和麵包放在桌角，自己坐到角落的椅子上，從兜裡掏出煙盒摸了摸，又放回去了。
晚上九點半，溫桃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江珩的聲音從角落裡傳過來，還帶著剛睡醒的啞：“渴不渴？壺裡還有熱水。”
“你擱這兒熬一宿幹啥，先回去睡唄。我弄完這份就趴桌上眯會兒。”
“拉倒吧。黑燈瞎火的，院裡路燈壞了好幾盞，你一個人往回走我不放心。”
接下來幾天，溫桃幾乎吃住都在單位。白天跟各科室對接流程，夜裡抱著老科長的工作筆記和過往函件逐條死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