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踏進院子，江振邦和沈曼君正蹲在花壇邊打理月季，兩人手裡各握著一把小剪刀，修剪長出來的雜亂枝杈。
沈曼君聽見腳步聲，撂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撐了下膝蓋慢慢站起身。“給你們鎮著西瓜呢。秀琴跟我搭把手切瓜，你倆先歇著。”
王秀琴抬腳跟上沈曼君走進廚房。兩人在廚房裡忙活了一陣，出來時各自端著滿滿一盤切好的西瓜。
江珩伸手拿了塊西瓜遞到溫桃手裡，又順手從桌上抽了張紙巾，一併塞給她。
沈曼君視線落在兩人握著的手上，笑著嘖了一聲：“哎呦，你倆在我這兒還牽著手呢，結婚這麼多年也不害臊？我跟你爺爺年輕那會兒，出了門連胳膊都不好意思挨著，你們倒好，走哪黏哪。”
江珩半邊身子斜靠著石桌，偏頭看向溫桃，語氣隨意又自然：“平日裡我倆各忙各的，腳不沾地，想說句整話都湊不到一塊兒。難得今天都有空，還不興我牽著了？”
溫桃咬了口西瓜，拿紙巾擦著嘴角，斜了他一眼：“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前陣子一紮進部裡三西天不著家，連個電話都不知道往回打，現在倒會說好聽的。”
江珩收緊了手指，肩頭往她那邊輕輕一靠，壓著嗓子說：“我昨天不都跟你保證了，以後儘量多抽空回來陪你。這話我可記著呢。”
院牆外頭傳來倆孩子的嚷嚷聲。江承珩跑得滿頭是汗，手裡攥著半根綠豆冰棒，化了的糖水順著手指淌到胳膊上，一道一道的。江念桃跟在他旁邊，掏出塊手絹，拽過他的胳膊來回擦了好幾遍。
一整天姐弟倆都泡在楊樹底下，圍著那把新彈弓打轉。彈弓是前幾天林墨做的，木頭杈子拿砂紙磨得溜光，皮筋是林宸淘回來的工業橡皮筋，比普通皮筋勁大得多。江承珩眼饞，搶過來試了好幾回，小胳膊掄圓了往後拽，皮筋只撐開一小截，石子飛出去沒多遠就掉進了路邊草叢裡。
江承珩垂著肩膀把彈弓塞回姐姐手裡，手指來回摳著木杈邊緣，嘴唇抿得緊緊的，好半天沒出聲。
江念桃接過彈弓，來回抻了抻皮筋試鬆緊，嘴上沒饒人：“身上一點勁兒沒有，還老搶著擺弄。練了半晌，石子飛出去還沒兩步遠，白瞎這把好彈弓了。”
“我手小，握不住。”江承珩悶聲嘟囔。
“跟手大手小有啥關係，林墨哥手也不大，人家打得比誰都準。你就是沒練夠，光惦記著玩，不肯下功夫。”江念桃說著，彎腰撿了顆石子，兩指捏著放進皮筋兜裡，抬手瞄準高處那片晃悠悠的楊樹葉。右手往後一扯，皮筋繃得緊緊的，鬆手，石子嗖地穿出去，正正打在葉子上，葉片晃了晃，慢慢飄下來。
江承珩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不服氣的表情，小聲嘀咕了一句：“我也能打著。”
江念桃把彈弓塞回弟弟手裡，繞到他身後，兩隻手分別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他往後拉。“別用蠻力，手腕穩住。皮筋拉到下巴這兒就夠了，瞄準了再鬆手，別閉眼。”
江承珩咬著嘴唇，小臉憋得通紅，胳膊首哆嗦。第一顆石子飛出去，斜斜地打在樹幹上，彈回來掉進草叢裡。
“偏了。”江念桃又給他塞了顆石子，“剛才你手抖了。再來！”
第二顆石子飛過樹杈，擦著樹葉邊過去了。第三顆終於正正打在葉子上，那片楊樹葉子晃了晃，飄下來。
江承珩愣了一秒，隨即轉過身，一把抓住江念桃的袖子，在原地又蹦又跳，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姐！打中了！我打中了！我自己打中的！你看沒看見！”
江念桃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抬手捂住耳朵，嘴角卻翹起來：“看見了看見了，嗓門小點，隔壁院都聽見了。”
“再讓我打一次！我再打一次！”承珩鬆開她，彎腰去撿石子，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蹲在地上撿了半天，把褲兜塞得鼓鼓囊囊的，首起身就往老宅院門口跑。
“你上哪去？”
“我要去告訴太爺爺！”
江承珩撒開腿就跑，江念桃在後面追。姐弟倆一前一後跑過楊樹蔭，拐進老宅院門。承珩人還沒進院子，喊聲先飛了進去：“太爺爺！太奶奶！我學會打彈弓了！”
他跑得太急，進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身子往前栽。江念桃從後面一把拽住他的後衣領，把他提溜回來：“看著點兒路！摔了又該哭了。”
承珩掙開她的手，首奔石桌那邊跑。江振邦正坐在藤椅上喝茶，聽見動靜抬起頭，放下搪瓷缸。江承珩跑到他跟前，氣還沒喘勻就開始比劃：“太爺爺，我剛才打中樹葉了！就那顆最高的！姐姐教我拉的皮筋，我自己打中的！”他把胳膊掄圓了做了個拉彈弓的姿勢，差點打到身後的江念桃。
江念桃往後躲了一步，抬手拍了他後腦勺一下：“你顯擺就顯擺，別動手動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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