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君抬頭看了看天色，把膝蓋上的碎葉子拍了拍，站起來說：“剛好趕上晚飯點兒，都別走了，在這兒吃完再回去。秀琴，咱倆去廚房看看還有啥菜。”
王秀琴應了一聲，跟著沈曼君進了廚房。溫桃把江珩手裡的西瓜皮接過來放在桌上，拉著他站起來：“別坐著了，去幹活。”江珩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麼，溫桃側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臉皮真厚”，伸手把他從跟前推開。江珩也不惱，笑著往後退了半步，正好看見江振邦正彎腰收拾花壇邊的剪刀和花鏟，便走過去接過老爺子手裡的工具，一併收進牆角木箱裡。
花壇另一頭，江念桃拉著江承珩蹲在角落，把地上脫落的月季花瓣一片片撿起來，堆成一個小土堆。江承珩撿了片最大的花瓣放在最頂上，抬頭衝江念桃說：“這是咱們的寶塔。”江念桃看了他一眼，沒忍心說那其實就是一堆花瓣。
廚房裡鍋鏟翻炒的動靜響了一陣，飯菜就端上了桌。尖椒炒肉、地三鮮、醋溜土豆絲，外加一大碗西紅柿雞蛋湯。王秀琴把最後一盤菜擱下，朝院子裡喊了一聲“開飯了”。江承珩頭一個從花壇邊躥起來，拽著江念桃就往屋裡跑。
眾人圍坐吃完飯，收了碗筷。許清如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江衛民靠在沙發上翻報紙，老花鏡滑到鼻尖。許清如把杯子擱在扶手上，順手替他推了推鏡框。“歇會兒吧，總盯著小字看，眼睛遲早熬壞了。”江衛民折起報紙擱在一旁，揉了揉眼眶：“看慣了，不礙事。”
沈曼君從廚房端出一盤桂花糯米藕，藕片裹著透亮的糖汁，面上撒了一層幹桂花。江珩湊過去剛要伸手，沈曼君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多大了還偷吃，跟你小時候一個德性。上回你拿來的桃不錯，我跟你爺爺吃著挺好，下回再捎點來。”江珩縮回手，嘿嘿笑了兩聲：“知道了，過兩天我再送點過來。”
江振邦在椅子上坐下，話頭又繞回了早年在城郊營房駐守的舊事上。講到冬訓夜行軍那一段，江衛民放下茶杯插了句嘴，父子倆為年份又爭起來了，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讓。沈曼君端起涼茶抿了一口，朝溫桃努努嘴：“別管他倆，每回湊一塊兒就得抬槓。”
溫桃正低頭咬一塊糯米藕，聽見沈曼君的話抬頭笑了笑。江珩歪著身子靠過來，胳膊搭在她椅背後頭。江念桃嚥下嘴裡的糯米藕，一眼掃過來就開了口：“爸，你那手能不能老實點兒，吃個藕還摟上了。”
江珩挑眉看著她：“我摟我媳婦，礙你啥事了？”
“礙我眼了。”
溫桃抬手拍了他手背一下：“坐好。”江珩收回手，嘟囔了一句：“你們娘倆合起夥來欺負我。”
“欺負你？你閨女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江珩剛要張嘴反駁，蹲在旁邊擺弄彈弓的江承珩突然扔下彈弓，順著江珩的腿往上爬，小胳膊緊緊摟住他的腰：“爸，我不欺負你！我以後也要跟你一樣當兵，也要娶像媽這樣的媳婦！”
江珩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腿上的兒子，伸手揉了揉他腦袋：“那你可得好好唸書，考不上軍校可沒戲。”承珩使勁點頭：“我肯定考上！”
幾個人又坐了一會兒，溫桃碰了碰江珩胳膊，起身跟長輩們道別。江珩牽著她往外走，王秀琴領著兩個孩子跟在後面。路燈透過楊樹葉灑在石板路上，蟬鳴還沒歇。江珩走著走著，手指收緊了些，把她的手裹得更嚴實了。
經過張嬸家門口，張嬸正端了盆水往牆根倒，一抬頭正好看見這倆人十指相扣走過來。她端著空盆首起腰，嗓門敞亮：“喲，兩口子晚上遛彎還牽著手呢？咱大院可真找不出第二對這麼黏糊的了。”
江珩腳步沒停，偏頭看了溫桃一眼：“那可不！我媳婦從頭到腳樣樣出色，再黏糊我都嫌不夠！”
溫桃掐了下他手背：“越說越來勁了，走你的路。”話是這麼說的，步子反倒放慢了些。
張嬸的笑聲從身後傳過來，王秀琴牽著江念桃和江承珩走在後頭，離著幾步遠。夜風穿過楊樹葉子沙沙響了幾聲，把張嬸的笑聲送遠了。路燈底下只剩這一家子前前後後的腳步聲。
江承珩拽了拽王秀琴的衣角：“姨姥，我爸為啥老牽我媽的手啊？”
王秀琴還沒來得及答，江念桃先開了口：“因為他怕咱媽跑了。”
“你媽能跑哪去。”王秀琴笑了一聲。
“就是，我媽才不會跑。”江承珩鬆開王秀琴的手，往前跑了兩步，擠到江珩和溫桃中間，仰臉看著江珩，“爸，你牽媽的手，那我牽誰？”
江珩低頭看了他一眼：“你牽你姐去。”
“我才不讓他牽。”江念桃快走兩步追上來，一把拽住江承珩的後衣領，把他從父母中間拖回王秀琴身邊，“跑了一身汗，手心全是溼的，蹭我一手。”
“我擦了！”江承珩舉起手掌在褲子上蹭了兩下，伸到江念桃面前，“你看，幹了。”
江念桃抬手把他的爪子拍開，扭頭衝前頭喊了一句：“爸，你悠著點，別光顧著牽媳婦不看路，上回差點踩水坑裡。”
江珩語氣倒挺硬氣：“那是上回，今天路上是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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