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那是手笨。”江念桃手沒停，繼續剪著下一張，“媽你上學那會兒也包書皮嗎？”
“包，用報紙包，沒你們現在這麼好的掛曆紙。那會兒哪捨得拿掛曆包書，掛曆用完還得留著糊牆呢。”
“報紙多醜啊，灰撲撲的。這個掛曆紙背面是白的，寫名字也清楚。”江念桃把最後一本書放進書皮裡，用手掌來回壓平摺痕，滿意地拍了拍。
院門被推開，江承珩滿頭是汗地衝進來，手裡攥著彈弓，一看就是在院裡瘋跑了一上午。
他看見桌角摞得整整齊齊的課本，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碰。
江念桃側身擋在桌前，把剪刀放到高處，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哎呀你別亂動，我剛包好的書皮，你那手上還有泥呢，蹭埋汰了白忙活一早上。”
“我就摸一下！摸一下又不會壞！”
“上次你說摸一下，結果把我的作業本封面撕了個口子，上面還印了個黑手印，我可記著呢。”江念桃雙手撐著他肩膀，把人輕輕往廚房推，“一邊玩去，等我收拾完書包再陪你搭積木。”
江承珩被推著往廚房走，扭過頭朝溫桃喊了一嗓子：“媽，姐姐不讓我看書！”
“你姐那是保護勞動成果，你先把手上泥洗乾淨再說。”
江承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確實有好幾道灰印子，癟了癟嘴，自己跑去水池邊洗手了。洗完手自己又搬了凳子，坐在廚房門口看王秀琴擇菜，嘴裡嘰嘰咕咕說著剛才的事。
一夜過去。天色泛亮，家屬院裡接連響起各家開關門的聲音。
一家人吃完早飯，江念桃把新課本裝進書包，背好了站在門廳等。書包鼓鼓囊囊的，兩條麻花辮扎得溜光水滑，辮梢綁了兩根新紅頭繩。
江承珩換上新買的藍布衫，緊緊貼在溫桃身側，兩隻小手拽住溫桃的袖口不肯鬆開，眼眶己經紅了。
“媽媽，我不想去託兒所，嗚嗚嗚……”
溫桃蹲下來，手掌順著孩子後背輕輕拍：“那怎麼行？別的小朋友全都按時去了，怎麼就你打退堂鼓？跟媽說說，為什麼不想去？”
“午覺睡得太早了，我根本睡不著！躺床上睜著眼睛，老師還不讓說話！”江承珩仰起臉，淚珠子掛在下巴上，抽抽搭搭地羅列理由，“食堂那個蘿蔔湯也不好喝，一股子怪味兒，上次喝了一口差點吐了。還有院裡壯壯，他老搶我彈弓，我跟他說那是我哥給我做的，他還搶！”
“託兒所到點都午休，睡飽了下午才有精神跟小朋友玩。飯菜不喜歡也得吃兩口，不能養成挑食的毛病。壯壯搶你彈弓，你跟老師說了沒有？”
“說了……老師讓他還給我了。但他下次還搶怎麼辦？”
“那你就跟他講道理，然後你讓他一塊兒玩，兩個人比著打，看誰打得準。”溫桃耐心跟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也就幾個鐘頭，放學咱們很快就見面了。媽媽下班給你帶果丹皮，想吃幾根？”
江承珩抽了抽鼻子，豎起兩根手指：“兩根。”
“成，給你帶兩根。”
江珩站在門口，從剛才一首聽到現在，這時候才開口，語調帶著戲謔：“好傢伙，都升大班的小小男子漢了，哭成這樣。回頭讓院裡小夥伴撞見了，以後可咋跟人家一塊兒玩啊？害不害臊？”
溫桃轉頭瞪他一眼。江珩立馬閉緊嘴，眼底藏著看熱鬧的笑意，把臉轉向門外，假裝看天。
江珩伸手拎起江念桃的書包搭在胳膊上，掂了掂分量：“走了，上學去。你這書包比你媽公文包還沉。”
“爸，你送完我趕緊去單位，別遲到了。”
“你爸是部長，誰敢記我遲到？”
“部長也不能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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