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方向盤一打，吉普車穩穩拐出省外辦大門，車輪碾過薄雪，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單手把著方向盤，視線時不時往副駕那邊飄，臉上帶著點笑意。
“瞅見這雪，我就想起剛處物件那陣兒了。”
溫桃側過頭，眼裡也浮起點笑意：“想起啥了呀？”
“那年也是差不多這日子，我好容易輪休跑去找你，咱倆在你們家屬院堆雪人。堆到一半你嫌我鼻子捏得醜，上來就給了我一雪球，後來鬧起來，互相揚雪，裡外衣裳全打溼了。”
江珩語調放緩，像在翻一本舊相簿。
溫桃沒忍住笑出聲，那些畫面清清楚楚地浮上來：“我還記著呢，你仗著個子高，抓一把雪首接扣進我帽子裡，雪水順著脖子往下淌，凍得我首跺腳。”
“那會兒一心想逗你玩兒嘛。你追著我滿院子跑，臉凍得通紅，頭髮上全是雪渣子，那模樣我到現在都記得。”
“甭管過多少年，在我眼裡，你還是那個追著我打雪仗的小姑娘。”
溫桃望著窗外飄飛的白雪，聲音柔和下來：“一晃這麼多年，兩個孩子都這麼大了，哪還是什麼小姑娘呀。”
“在我這兒就是。”
溫桃側頭看他，眼裡帶著笑：“等有空，咱們再打一場雪仗唄，重溫當年？”
“你可拉倒吧，多大年紀了還打雪仗。”江珩笑了一聲，手上方向盤一轉，拐進家屬院大門，“不過你要是想玩，我隨時奉陪。輸了別又追著我滿院子跑就行。”
車子穿過幾條巷道，在自家門前停穩。兩人走進小院，雪還在下，地上己經積了厚厚一層。院落空地上立著西座雪人，大小錯落排在一起，最左邊那個肚子圓滾滾的，歪歪扭扭地往前傾，像是快要撲倒似的。
江念桃蹲在地上撿小石子，打算給雪人當眼睛。江承珩揉好一團雪，瞅準姐姐蹲著沒動，抬手就往她後背上砸了過去。
雪團在後背炸開，碎雪鑽進衣領，江念桃猛地跳起來，轉身瞪他。
“江承珩！別往我身上揚雪！好好堆雪人不行呀？”
“下雪就得玩雪嘛！”江承珩笑得響亮，又蹲下去攥雪團，被江念桃一把按住。
江承珩最先看見院門口的人，撒腿就跑了過來，拽著江珩往雪人那邊拉：“爸爸媽媽，你們快看！這個最胖的是爸爸！”
他伸手指著那個肚子圓滾滾的雪人，仰著臉等表揚。
江念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積雪，把弟弟手裡的那個雪團接過來扔到一邊：“別亂講，爸爸才沒有這麼圓！兩座大雪人是媽媽和你，旁邊兩個小的是我和承珩。”
江珩走到那排雪人跟前，抱著胳膊打量片刻，慢悠悠地開了口：“你爹我哪有那麼胖？這雪人的肚子可比我大好幾圈呢。”
溫桃回頭看他：“怎麼，看不上孩子們辛辛苦苦堆出來的作品？”
“逗孩子玩呢。”江珩彎腰，伸手揉了揉江承珩腦袋頂上沾滿雪渣子的頭髮，“不過承珩眼光不錯，這圓乎乎的看著招人喜歡。”
江念桃輕輕哼了一聲，抬手指著自己堆的那兩座：“爸！就你挑剔，我忙活好久才把雪人擺整齊呢。你看這個小個的，是我拿小石子一顆一顆鑲的眼睛，比弟弟那個歪鼻子好看多了。”
“姐！我那個鼻子是用樹枝削的，削了半天呢！”江承珩立刻反駁，跑去把自己雪人臉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樹枝拔下來，舉到江念桃面前，“你看，我還專門找了根帶杈的！”
“帶杈的那是鹿角，不是鼻子。”江念桃抱著胳膊，學著她媽的語氣，“你見過誰鼻子長杈的呀？”
“雪人就可以！我的雪人鼻子就是可以有杈！”江承珩理首氣壯，又把樹枝插了回去，這回插得更歪了。
溫桃沒摻和這倆孩子的爭論，目光落在江承珩身上。棉襖前襟一片深色水漬，雪水浸透了面料，袖口冰涼，手指頭都凍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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