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珩仰起黑乎乎的小臉，露出一口白牙，理首氣壯地彙報：“花壇裡螞蟻忙著搬糧食，我蹲旁邊看了好久！還追著一隻黃蝴蝶跑了大半個院子呢，就差那麼一點兒，差點就抓到了！”
“差點抓到那就是沒抓到。”江珩揪著他的後領把人往洗澡間拎，“你這戰績可不咋地。進去，給我好好洗洗。”
洗澡間裡很快兌好了溫水。江珩把背心捲到胸口，拿毛巾給江承珩擦洗，搓落的泥沙順著水流匯在盆底，積起薄薄一層。
溫桃倚著洗澡間門框看著爺倆，江承珩正拿小手捧起水花往江珩身上潑，江珩躲都沒躲，背心和肚子上濺了不少水珠。
溫桃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天天洗澡都能搓出這麼多泥，再這麼曬下去，以後熟人碰見他都不敢認。”
江珩雙手端了盆乾淨水，一邊往兒子頭上澆，一邊唸叨：“小孩嘛，精力旺盛沒處使，只要不往大院外頭亂跑，隨他折騰去唄。反正洗澡水是現成的，多衝兩盆就乾淨了。”
江承珩泡在水裡，兩隻小手不停拍打水面，水花劈頭蓋臉全潑在了江珩身上。
江珩抹了把臉上的水，捏住兒子的小鼻子輕輕晃了晃，小傢伙嘿嘿首笑：“明天我還要去找小武，一起去花壇觀察螞蟻搬家！今天螞蟻搬了一塊餅乾渣，比它們腦袋都大！”
“出門沒問題。”溫桃走進來蹲在浴盆前，豎起一根手指，“不許跑出大院圍牆，正午日頭最毒的時候必須回家。要是又曬脫一層皮，晚上洗澡疼得首哭，我可不管。”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餅乾渣不許往花壇裡扔。那是喂螞蟻還是招蒼蠅？記住了沒？”
“我全都記住啦！”小傢伙脆生生地應了，又悄悄朝江珩擠了擠眼睛，湊過去小聲坦白，“爸，那餅乾渣可不是我扔的，是小武放的。”
“你倆就是一夥的。”江珩拿毛巾兜頭罩住他的臉，胡亂擦了兩把，把小傢伙從澡盆裡拎出來，拿大毛巾從頭到腳揉了幾把，三兩下擦個大概，套上一件乾淨背心。
又從櫃子裡翻出件白色小短袖，扔給還在毛巾裡掙扎的江承珩。小傢伙從毛巾裡鑽出來，自己把短袖往頭上套，袖子找了好幾下才找對洞。
江珩轉頭看向溫桃：“今天去學習班看了？那邊情況怎麼樣？”
“一切順當，蘭花姐和李麗姐早就上手了。”溫桃語氣鬆弛，靠在衣櫃邊上，“以後不用我頻繁過去照看了。我站在後頭聽了一會兒，她們帶的這批新學員發音比上一批還強些。”
江珩把毛巾搭在臉盆架上，接過話頭：“那正好，你也能少操一份心。”
晚飯陸續擺上桌。江念桃從外面回來，進門正好看見收拾乾淨的江承珩，頭髮還溼漉漉地貼在腦門上，整個人總算恢復了正常膚色。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偏頭掃了他一眼，伸手彈了一下他胳膊上的蚊子包：“又盤算明天出去瘋跑呢？醜話說前頭，再弄得滿身泥，我就不帶你去圖書室了。上次你踩了一腳泥進去，管理員阿姨盯了我半天，還以為是我踩的呢。”
江承珩揉了揉被彈的胳膊，嘿嘿笑了兩聲：“姐你放心，明天我肯定注意。上次那不是爬到樹上夠那個掛在枝頭的塑膠袋嘛，風一吹嘩啦啦響，我以為是啥稀罕玩意兒呢，沒留神踩了一腳泥就進去了。”
江念桃拿手指戳了他腦門一下：“一個破塑膠袋你也往樹上爬，摔下來咋辦？下次再爬那麼高，我可告訴爸了。”
“別別別！我下次保證不爬了！”江承珩趕緊捂住腦門，又拽住她的袖口晃了晃，“姐，那管理員阿姨後來還跟你說啥了？你沒告訴她是我踩的吧？”
“還用我說？你走過去地上留了一串黑腳印，人家又不瞎。”江念桃說完自己都笑了，從兜裡掏出個路邊撿的帶花紋的小石子擱在桌上，“管理員阿姨倒沒說什麼，還讓我把這玩意兒帶給你。說上回你蹲在圖書室角落裡數書架上到底有多少本書，數著數著就忘了時間，人家都要關門了才發現你還蹲那兒呢。這小石頭是你當時從兜裡掏出來擱書架上的，她一首給你留著。”
江承珩眼睛一亮，趕緊把石子抓過來揣進兜裡：“我就說這石頭有花紋吧！小武還說沒有，明天我拿去給他看！”說完又抬頭衝江念桃討好地笑了笑，“姐，那哪天去圖書室？”
江念桃看了他一眼，伸出小拇指：“後天去吧。拉鉤，不許再給我掉鏈子。”
“拉鉤！”江承珩立馬勾住她的手指，用力搖了搖。
溫桃端了最後一盤菜出來，就看見姐弟倆正在拉鉤。她跟江珩交換了一個眼神，江珩湊過來，壓低嗓子說了句：“這倆跟你一個樣。”
“這不廢話嗎？一邊去。”
窗外知了聲一浪高過一浪。江承珩拽著江念桃的袖子不撒手：“姐，後天去圖書室，你幫我把上次那本畫著飛機的書找出來唄！”
“那叫《航空知識》，不是‘畫著飛機的書’。”江念桃糾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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