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悄步進來添香,玉真公主不再多言,只靜靜看著香篆在空氣中嫋嫋升起,變幻出萬千形態,最終消散於無形。
最後,她又說道:“夜已深了,回去的路上,不妨看看池中月色。同樣的月光,照在荷上是清雅,照在水上是瀲灩,照在石上是冷峻。不是月有分別,是容器不同。”
蕭青梧鄭重施禮:“謝公主教誨。”
從玉真公主那間靜室中退出,蕭青梧獨自走在返回宴席方向的迴廊上。
夜風帶著池水的微涼氣息拂面而來,稍稍驅散了方才室內的暖意。
她走得很慢,腦海中反覆迴響著玉真公主那些如月色般朦朧的話語。
【感覺什麼都說了,又感覺什麼都沒說……】她輕輕笑了下,【難道公主就不擔心,萬一我這榆木腦袋沒有領悟到她話裡的意思,今晚不就白費工夫了?】
【9527,你覺得呢?你覺得我應該聽公主的話嗎?】
【玉真公主的暗示隱隱契合我們之前分析過的路徑,也就是如何利用好手中的牌,在恰當時機進行催化,以達到最大收益,這確實是目前的最優解。關鍵在於,如何在接受這個框架的同時,確保我們的核心目標不被稀釋或帶偏。】
蕭青梧越走越慢,最後頓住腳步,停在一處臨水的偏僻假山旁。
【稀釋……是這樣的,不管是目標被稀釋,還是勇氣和堅持被稀釋……】她望著水面上映出來的破碎燈光,凝神靜思,【有些時機和瞬間,錯過就很難再有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目光漫無目的地四處閒看。
此處遠離宴會的喧囂,只有月光透過扶疏的花木,在水面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
突然,她看到不遠處臨水的一塊光滑巨石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懶洋洋地趺坐其上。
那人不是應該在席間高談闊論的李白又是誰?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微微仰著頭,手中握著一隻酒壺,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這個距離讓她不能清晰看到他臉上是什麼表情。
蕭青梧心中訝異,在她的認知裡,李白永遠是人群的中心,是意氣風發的大明星。
如此落寞獨處的模樣,與她印象中的李白判若兩人。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輕聲問道:“師父怎麼獨自在此?”
李白聞聲側首,月光流淌在他半明半暗的臉龐上。
他唇角牽起一個淡淡的弧度,隨手晃了晃掌中的酒壺:“裡面太喧鬧了些,出來透透氣。”
蕭青梧聽他的聲音比平日低沉,帶著十分明顯的懶倦,便走近兩步:“怎麼不喚孟山人或王少伯他們一同出來?”
李白聞言,唇邊的笑意深了些許,卻沒有直接回答。
他抬手,用壺嘴指了指身旁那塊被月色浸潤得溫潤光滑的巨石,語氣隨意地說道:“月色正好,一人獨享未免可惜。既然撞見了,便坐下陪為師賞片刻吧。”
蕭青梧見他無意多言,便也安靜地走過去,拂了拂石面上的微塵,在他身側坐下。
夜風拂過池面,帶來溼潤的涼意,四周只有蟲鳴與遠處隱約的絲竹聲交織。
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李白仰頭飲了一口酒,目光投向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在穿透眼前的月色,望向更渺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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