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本意並不是自貶,只是突然察覺到,在時間的洪流面前,個人的渺小和無力罷了。
這番真誠懇切確實洗去了他心頭的些許陰翳,但那份更深沉的悵惘,卻並未真正消散。
他想起自入朝為官以來的境遇。
宴請不絕於耳,讚譽紛至沓來,那些人見了他,眼裡閃著或真或假的光,口中皆會玩笑般地稱一聲謫仙。
可他知道,有些人在轉身之後,眉頭便會微微蹙起,或許是在議論他昨日宴上的不拘小節,或許是在腹誹他應對時的疏狂。
提前知曉了那所謂的身後名,像是在背後憑空立了一面鏡子,人情的微妙反應全被映照其上。
那些熱切和追捧,忽然間就少了幾分純粹,多了幾分算計與審視。
這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乏味,彷彿置身於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連那些喝彩聲都像是預先演練過無數遍的腔調,少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熱忱。
這種心情難以與人言說,或許,只有同樣被“詩聖”之名所困,性情卻與自己迥異的杜子美,才能體會幾分其中滋味吧。
驟然被推至風口浪尖,被無數目光掂量揣度,他內心的波瀾恐怕同自己一樣複雜。
夜色漸深,月亮不知何時已悄悄隱入雲層。
李白將空了的酒壺輕輕放在身側,那聲若有若無的嘆息也隨風散在了微涼的空氣裡。
第94章 取代
直到東方將白,通宵暢飲作樂的賓客們才逐漸散去。
蕭青梧擔心地看著醉醺醺的李白,以及徹夜未閤眼、面色疲憊的王維王昌齡等人,十分懷疑他們一會去上朝或衙署點卯的時候還能不能站得穩。
她這話一問出,就見李白打著哈欠給她解釋:“今日沒有常參。”
蕭青梧點頭示意知道了,不過雖然不用上朝,但按照規矩,他們這些有官職在身的,還是得去各自衙署報道應卯的。
接著,她就看著李白一臉痛苦地爬上馬背,在馬上搖搖晃晃,彷彿隨時會栽下來,就這麼朝著皇城的方向行去。
其他幾個同樣需要打卡的,如王維、王昌齡等人,狀態稍好,但也難掩倦色,紛紛上馬,拱手告辭離去。
辭別了玉真公主,蕭青梧婉拒了車馬相送,獨自散著步,一路朝著賀府的方向慢慢走去。
清晨微涼的風挾著洛水的溼潤水汽撲面而來,讓她被絲竹之聲充斥了一整夜的頭腦變得清晰起來。
玉真公主滿是機鋒的話語、高力士迂迴的試探、賀知章的提醒、友人的談笑……這些在她腦海中一掠而過。
【9527,】她邊走邊在心裡問道,【你說,李隆基的下一次試探,會什麼時候來?】
【應該不會有第三次了。】9527十分肯定地告訴她,【再一再二沒有再三,李隆基身為皇帝的尊嚴,不會允許他接二連三地向一個臣子,持續釋放緩和訊號。前次是高力士暗中示意,此次是透過玉真公主設宴營造氛圍,若您依舊毫無回應,他很可能就此轉向更強硬,或是更冷淡的處理方式。】
蕭青梧蹙眉:【那我們該怎麼做?就這麼僵著?】
【接下來,該我們主動了。】
【主動?】蕭青梧一聽,心裡立刻湧起一股不情願,【不是說要掌握主動權嗎?主動去認錯算什麼掌握主動權?】
【主動,並非讓您直接去向皇帝低頭認錯。】9527耐心解釋,【而是用一種迂迴的方式,向他傳遞一個訊號,您仍舊心繫朝廷、心繫大唐,您並非一塊冥頑不靈、無法溝通的頑石,而是一個可以被軟化、可以被納入他掌控範圍內的對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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