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約二十左右,面容清俊,目光銳利,顧盼間自有英氣,看著比杜甫還要稍小一些。
另一位年紀稍長,約莫三十出頭,體格健碩,眉宇間帶著北地男兒的豪邁與風霜之色。
這兩人,想來便是李白提及的岑參與高適了。
更讓她意外的是,竟連賀知章也在。
這位年過古稀、德高望重的賀侍郎,此刻正坐在上首一張鋪了厚褥的胡床上,手持茶盞,含笑看著屋中眾人,神態閒適如觀自家兒孫嬉戲。
“賀公?”蕭青梧不由脫口而出,語氣帶著明顯的訝異,“您竟也在?”
賀知章聞聲,將目光轉向她,呵呵一笑:“老夫如何不能在此?許久未見子美,聽聞他到了長安,又適逢季真與太白都在,索性便過來湊個熱鬧,看看晚輩,也躲半日清閒。”
他目光溫和地掃過屋內諸人,最後落在蕭青梧身上,笑意更深了些:“再者,與年輕人一處,總能沾些活氣,老夫也樂得如此。”
蕭青梧想到對方愛湊熱鬧的老頑童性格,不由莞爾,隨即連忙向屋內眾人團團見禮。
李白笑著走了過來:“青梧來得正好。”
他側身,先引向那位年輕些的:“這位是南陽岑參岑小兄弟,尚未及冠,前幾個月才到長安遊歷。莫看他年紀尚輕,志向卻高,詩賦已有銳氣,尤愛山川形勝、邊塞風物,筆下別有一番開闊氣象。”
蕭青梧連忙行禮:“岑郎君,幸會。”
【這就是岑參啊,居然還沒成年,真是一身擋不住的銳氣的。】
她的目光在對方身上劃過,心中一陣陣波瀾,臉上卻微笑如常地跟對方寒暄:“不知郎君初到長安,可有什麼打算?”
只見岑參原本從容抱拳的姿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飛快掠過一絲極力掩飾的震驚與茫然。
但他畢竟心志堅毅,又被提前叮囑過什麼,那異色只在眼底一閃,迅速被強行壓了下去,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穩住氣息,神色恢復如常,從容回道:“某初來乍到,正欲廣交賢士,閱覽京師氣象,亦有心獻書闕下,以求聞達,報效朝廷。”
他語氣坦蕩,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無畏與朝氣,眼神堅定而篤定。
“獻書闕下?好志向!”賀知章聞言,笑眯眯地看了看岑參,又瞟了一眼蕭青梧,慢悠悠地說道:“不過啊,岑小友,老夫倚老賣老說一句,這長安城裡,想獻策聞達的人如過江之鯽,門路嘛……也是五花八門。”
他故意頓了頓,在岑參略顯疑惑的目光中,用下巴微微點了點蕭青梧的方向,語氣帶著幾分玩笑,卻又意味深長:“要老夫看啊,你與其琢磨那些尋常門路,不如走走蕭娘子的門路。眼下這長安城裡,怕是沒有誰的話,比咱們蕭娘子說話更好使嘍。”
此言一齣,滿室皆靜了一瞬。
李白、孟浩然、王維、王昌齡幾人臉上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會心笑容,甚至有些看好戲的意味。杜甫則是微微睜大眼睛,有些訝異於賀知章如此直白的調侃,但隨即也抿嘴笑了。
岑參則是實實在在地愣住了。
他初到長安,雖然聽說過一些關於這位女學士的傳聞,知道她深受皇帝看重,但賀知章這種重量級的人物,竟用如此玩笑又篤定的口吻說出這樣的話……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
他臉上的昂揚稍斂,隨即陷入深深的思索,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蕭青梧,這一眼顯然帶上了更深沉的探究與慎重。
他似乎在迅速權衡賀知章這番話是純粹戲言,還是某種含蓄的提醒或指點。
蕭青梧更是被賀知章弄得措手不及,連忙擺手:“賀公,您可千萬別拿晚輩開玩笑!岑郎君才華過人,早晚會得到提拔,我哪有那個本事!”
賀知章哈哈一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彷彿真的只是隨口一句玩笑:“老夫隨口一說,莫當真,來,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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