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誰人不識君啊……也不知道這句詩現在寫出來了沒有。】
高適的反應與岑參如出一轍。
他虎目微睜,瞳孔有一瞬的收縮,臉上肌肉似乎繃緊了一剎那,顯然也在竭力控制。
等對方抬頭的時候,高適已收起短暫的失態,微笑著拱手還禮:“蕭學士之名,長安城中多有傳聞,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蕭青梧連忙客氣地又回了幾句,一番謙讓互誇,兩人這才相繼坐下。
坐在一旁的李白幾人,卻在此刻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們太熟悉這種表情了。
他們看著蕭青梧此刻雖然內心雀躍,但表面已是官場歷練出來的從容自持,全然沒了當年初見時那份幾乎要從眼睛裡跳出來、吵得他們震耳欲聾的激動。
過於鮮明的今昔對比,讓他們覺得既有趣又有些微妙的感慨。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重疊,又涇渭分明。
蕭青梧剛坐定,一抬頭就看見這幾人還沒來得及完全收起的笑容,不由得一愣,疑惑問道:“師父,你們笑什麼?”
李白終於忍不住哈哈笑出聲來,蕭青梧更納悶了。
笑了好一陣,李白才有空給她解釋:“為師只是想起你剛來那會兒……再看看現在,行止有度,談吐合儀,頗有幾分朝廷命官的樣子了,這份氣度,這份穩重,與當初……咳,總之,今非昔比,為師看著,心裡頭高興,自然就笑了。”
孟浩然捻鬚點頭,笑意盎然:“不錯不錯,蕭娘子如今氣度沉靜,進退有儀,確與昔日大不相同了。”
王昌齡也笑著附和:“可見太白兄教導有方,蕭娘子自身亦是用心。”
蕭青梧被他們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十分莫名。
穩重了這話沒錯,但真的需要高興成這樣嗎??
杜甫在一旁聽著,臉上也漾開溫和的笑意,他招呼著僕役添茶,又將幾樣精緻的點心往蕭青梧面前推了推,溫聲說道:“蕭娘子嚐嚐這新煎的茶,還有這寒具,是照著洛陽的法子試著做的,也不知合不合口味。”
蕭青梧捧起茶盞輕啜一口,又拈起一塊炸得金黃的環狀寒具,咬了一口,酥香滿口,不由讚道:“這寒具做得酥脆不膩,比一些鋪子賣的還強些。”
她吃了兩塊,笑著將話題轉到其他方向:“杜郎君這院子雖不大,卻收拾得齊整清雅,在此溫書備考,確是極好的。”
杜甫彎了彎唇角:“不過是暫棲之所,能遮風避雨、容一張書案便足矣,倒是讓諸位見笑了。”
“子美過謙了。”王維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屋內簡樸卻潔淨的陳設,“宣陽坊雖非繁華之地,反而更得清靜,正宜沉心學問。”
孟浩然捻鬚點頭,眼中浮現追憶之色,緩聲道:“說來慚愧,我少時僻居鹿門,耽溺林泉,雖偶有篇章見賞於鄉里,終究是坐井觀天。待到不惑之年,感日月其邁,脩名不立,方起了汲汲惶惶之心,決意出山赴舉,一窺廟堂氣象……”
說到此處,他的語氣中多了些感慨:“初至長安,雖蒙諸公錯愛,詩名稍顯,不至於困頓陋巷,然於那科場文章、時務策論,終究是半路出家,暗中摸索,常對孤燈,反覆刪改,箇中滋味,冷暖自知。如今見子美、達夫、岑小友這般年紀,便已才名初顯,胸懷丘壑,更為前程奮發進取,倒讓老夫既羨且佩,恍如見我輩少年時蹣跚學步的模樣了。”
他這話一齣,自然將話題引向了在場幾位士子最關心的事,即將在兩個月後舉行的科舉。
高適聞言便拱手道:“孟山人所言,正是吾輩心聲。不瞞諸位,適此番來京,確是為了明年春闈。只是久不在長安,於近來朝廷取士風向、科場所重上,所知不免滯後,心中實有些忐忑。”
岑參亦是憂心忡忡地點頭:“高兄所言甚是,某嘗聞,近一年來,朝廷考課、計簿的法子與過去大有不同,卻不知於進士科詩賦、策論之外,會否會另添考核?若果然如此,只怕某等還需臨陣磨槍,多方打探才是。”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微微偏轉,若有若無地掠過了蕭青梧。
蕭青梧正仔細聽著席間眾人交談,聽了岑參和高適的擔憂,心裡也不由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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