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兩片鏡片,晶瑩剔透,弧度完美,在光線下流轉著柔和的色澤,一看便知道經過了怎樣艱難的打磨。
“這是……?”賀知章身體微微前傾,好奇地問道。
蕭青梧伸手,小心翼翼地將眼鏡取出,展開鏡腿,解釋道:“賀公,此物名喚眼鏡,是我特意為您製作的,您試試看。”
她在賀知章略顯疑惑的注視下,將眼鏡輕輕戴在他的鼻樑上,調整了一下鏡腿,讓其穩妥地掛在耳後,然後退開半步,仔細端詳。
賀知章只覺得眼前世界微微一動,鼻樑上傳來極輕的壓迫感,耳後也有一點異樣,但並不難受。
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然後,彷彿一層朦朧的薄紗被輕輕拂去,又像是久被水汽沾染的琉璃驟然擦亮。
案几上酒杯的紋路、遠處屏風上的山水細節、乃至對面李白衣袍的織錦圖案,都驟然變得清晰銳利起來。
他難以置信地微微轉動頭顱,視線掃過廳堂各處,每一樣物事都輪廓分明,細節畢現,他甚至能看清數步之外王維手中茶盞裡茶葉舒展的形狀。
“這……!”賀知章一時失語,伸手想摸,又怕碰壞了這精巧之物,手不由停在半空。
他仔細感受著眼前前所未有的清晰視界,衰老帶來的視覺模糊與疲憊感似乎被這小小的物件驅散了大半。
席間眾人注視著賀知章的反應,見他先是愣怔,隨即大喜,臉上更是控制不住地流露出震撼與舒暢的神情,便知此物定然非同凡響。
“賀公,感覺如何?”蕭青梧笑吟吟地問道,眼中閃著期待的光。
賀知章輕輕抬手扶了扶鏡框,這才抬眼看向蕭青梧,眼中滿是驚歎與激賞:“彷彿重回壯年時目力!就這麼戴著,遠近皆明!”
他連連讚歎,愛不釋手:“此物不僅洛陽難尋,依我看,是天下也難尋!老夫這些年,可是被這昏花老眼折磨得不輕,批閱文書,最是費力……有此神物相助,不啻於添了一雙慧眼啊!”
他越說越激動,忍不住又看向四周,嘖嘖稱奇:“青梧啊青梧,你這腦子,究竟是怎麼長的?竟能想出並做出如此巧奪天工、又如此體貼實用之物!這份禮簡直是雪中送炭,解了老夫一大心病!”
賀知章如此盛讚,頓時引來了席間所有人的好奇。
幾位年長些的,如孟浩然,乃至素來沉穩的顏杲卿,都忍不住伸長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著賀知章鼻樑上那副精巧的眼鏡。
孟浩然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笑容:“季真公說得這般神奇,倒叫老夫心癢難耐!不知可否也讓我試上一試,看看是否真能重回壯年之目力?”
賀知章聞言,臉上頓時顯出幾分不捨與緊張,但看著孟浩然殷切的眼神,又不好拒絕,猶豫片刻,這才極其小心地、用雙手輕輕將眼鏡從鼻樑上取下,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嘴裡還不忘叮囑:“小心些,可莫要磕碰了!”
孟浩然也鄭重地雙手接過,學著賀知章方才的樣子,將眼鏡架在自己的鼻樑上,調整了一下鏡腿。
他先是微微眯眼適應,隨即猛地睜大,口中“咦”了一聲,目光迅速掃過庭院中一株蠟梅,又低頭看向自己面前的酒杯。
“妙!果真妙極!”孟浩然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指著那梅枝道,“我平日看那花,只覺影影綽綽一團團,此刻竟連花瓣層疊都瞧得真切!這酒盞上的纏枝紋,往日看著略有些模糊,如今卻似浮雕般凸現眼前!季真公所言不虛,此物真乃神乎其技!”
他讚歎連連,又轉動頭部試了試,愈發覺得新奇有趣,幾乎有些愛不釋手。
賀知章在一旁看得心都提起來了,見他動作幅度稍大,連忙提醒:“哎,浩然,慢些,慢些轉動!仔細鏡腿!”
顏杲卿見狀,也笑著湊趣:“我批閱公文時常感吃力,不知能否也借來一觀?”
孟浩然這才戀戀不捨地摘下,同樣小心翼翼地遞給顏杲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