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同人] 圍觀大唐的日常【完結】》第287頁 從他們口中(2)

作者:寒潭白月·8天前

蕭青梧見他眉宇間那縷揮之不去的鬱色,並不全然是為了孟浩然,便問道:“師父今日似乎另有心事?”

李白聞言,長長嘆了口氣,整個人向後一仰,沒什麼正形地半癱在席上,目光望著屋頂的梁椽,半晌才道:“若真能捨下一切功名利祿,掛冠歸去,縱情山水……倒也是件快事。”

蕭青梧想了想,問他:“如今這種生活,不是您想要的嗎?”

李白沉默了片刻,神情中難掩失落地說道:“是……也不是……”

蕭青梧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大抵能明白,李白想要的不僅是進入官場,更是與君王坐而論道的尊榮,是以胸中才學經緯天下的抱負。

可那樣的際遇太過渺茫,或許此生都難以企及,甚至李白都不具備那方面的才華。

“可惜……”李白又嘆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自嘲,“我卻舍不下長安的一切,舍不下這裡的熱鬧,也舍不下心裡那點不甘。”

他說完,見蕭青梧垂眸不語,似乎在想著什麼,便懶洋洋地笑道:“怎麼,平日總誇我是天上謫仙人,如今總算知道,我也不過是個汲汲營營的俗人了?”

蕭青梧替他斟了半盞新沏的茶,笑著推過去:“這世上誰不是這樣呢?求不得,放不下,才是人生常理。若真能萬事通透,那才是真成了泥塑木雕的木頭人了。”

李白接過茶盞,卻不喝,只在手中緩緩轉著,看著澄黃的茶湯裡細碎的茶末上下沉浮。

他忽地抬眼,嘴角噙著一絲笑:“聽你這話,倒像是也有求不得之事?平日裡見你直來直往,萬事不縈於懷,灑脫得很,可一點瞧不出來。”

“當然有啊,”蕭青梧笑了笑,神色坦然,“而且還不少呢。”

“哦?”李白挑眉,顯出幾分興味,“說來聽聽?最大的求不得是什麼?”

蕭青梧託著腮,目光望向窗外蔥蘢的庭院,想了想,才慢慢說道:“最大的求不得……或許是,這個世界變好的速度實在太慢了,與自己最初設想的差了十萬八千里那麼遠吧,而我永遠都做不到自己想象中的那些事。”

李白聽了,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些複雜的思緒。

他沒有追問“變好”是指什麼,是禮樂教化?是民生富足?還是別的什麼?

蕭青梧見他沉默,也不深談,轉而問道:“那師父您呢?會不會有一天也像孟山人那樣,厭倦了官場這些規矩瑣碎,索性辭官歸去?”

李白似乎還沉浸在方才的思緒裡,被這一問拉回神。

這一次,他沉默的時間比方才更久些,目光掠過窗外的青空流雲,又落回手中已半涼的茶盞上。

“不會。”他終於開口,“我不會輕易辭官的。”

他抬手指了指皇城的方向:“我好不容易才扣開這道門,若是轉身離去,恐怕此生,就再也進不來了。”

心理學上有個理論叫過度補償,越是匱乏什麼,便越要在那方面證明自己。

用婚姻來彌補無法向上社交的缺憾,用極度張揚的才華與性情來對抗出身帶來的不安,用自負到近乎不靠譜的言語和姿態,來包裹那份生怕被人看輕的敏感。

蕭青梧笑著點點頭,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坦然:“您說得沒錯,仕途這一道,可不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既然想要,就該去爭取,總好過日後想起來才後悔。”

李白聞言,眉梢高高挑起,眼中掠過一絲詫異與玩味:“旁人聽了我這話,哪怕心裡頭也是這麼想,嘴上總免不了要說幾句冠冕堂皇的廢話,勸我莫要太過執著於功名利祿,當志存高遠云云。你倒好,非但不說這些,反倒勸我抓緊些?”

“因為我是實用主義嘛,”蕭青梧攤了攤手,“我一向是有話就說,怎麼想就怎麼說,從不說那些裝模作樣、自己都不信的廢話。”

李白被她這直白得近乎粗糲的坦誠逗得笑了起來:“難道你就不覺得,為師這般汲汲營營的姿態,實在有些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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