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亮的女聲再次響起,將所有人已散到各處去的注意力瞬間拉回。
李隆基心頭猛地一跳,一股熟悉的、混合著頭痛與不祥的感受再次席捲而來。
他僵硬地望過去,果然看見蕭青梧又一次出列,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裡。
怎麼又是她?她又有什麼事?!
李隆基滿臉疲憊地望著她:“蕭卿……還有何事要奏?”
不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官員雙眼一亮,脖子立刻又伸直了幾分,難道還有續集?
蕭青梧先輕輕嘆了口氣,再抬頭時,臉上卻是一副羞愧中帶著黯然的表情。
“陛下……”她緩緩開口,“方才聽馮少卿教誨,說臣不過是靠著些奇技淫巧媚上……此言真如晨鐘暮鼓,震耳發聵。”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滿臉驚愕的馮敦,又迅速收回,重新望向御座,眼神誠懇得近乎悲傷。
“臣反覆思量,深覺馮少卿所言……不無道理。”蕭青梧聲音漸低,“臣自知,所擅長者,不過是些微末之術,所進獻者,無非幾樣機巧之物。於治國安邦之大道,於經緯天地之文章,臣……確實淺薄無知得很。”
滿殿安靜,只有她清亮而略顯低落的聲音在迴盪。
“陛下不以臣鄙陋,破格擢用,恩寵有加。然臣德行淺薄,才疏學淺,非但不能輔佐陛下成就大業,反因臣之愚見而引得朝堂紛爭,同僚失和,更令陛下煩憂……”
她說到這裡便頓住了,眼簾低垂著,似是已經悲傷得說不出話來。
李隆基眼角抽搐得更厲害了。
馮敦張了張嘴想辯解,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那些話的確是他親口所說,滿朝文武皆聽得清楚。
隨即他又在心中冷笑,這無知婦人,倒也算有幾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那點上不得檯面的微末伎倆,本就配不上這身朱紫,更不配與我等詩禮傳家計程車人同列朝堂!
蕭青梧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極大的決心:“臣……懇請陛下,請允臣辭去朝散大夫及崇玄館學士等一切官職,放歸鄉野。臣願就此隱退,不再以拙技愚見,貽笑大方,亦免得……再讓如馮少卿這般公忠體國的正直之臣,因臣之故,徒增煩惱。”
話音落下,朝堂上先是一靜,隨即譁然。
辭官?她怎麼能辭官呢?!
她走了,那些關乎未來國運的預言去哪裡聽?安史之亂真的能避免嗎?秦州地震那樣的災禍,下次能提前得知嗎?
她走了,那些原本需要半個月釐清的賬目現在僅需三五天的學問誰來教?那些與九五二七閒談中讓他們受益匪淺的隻言片語,還有誰能說出來?
她走了,那些光怪陸離的故事要去哪裡看?那浩瀚星河、奇珍異獸、千里之外的風景,這輩子還能見識到嗎?
“不可!”
“蕭學士萬萬不可!”
“陛下,此事斷然不可!”
數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帶著不同程度的驚愕、焦急甚至是惶恐。
第一個出列的是張九齡。
這位中書令面色凝重地對著天子說道:“陛下,蕭學士之言,臣以為不妥!蕭學士所司格物數算、火器研製,看似奇技,實乃強國之基、安邦之器啊!若因一二不通實務、固守陳規之人的閒言碎語便準她離去,這豈非自毀棟樑?朝廷求賢若渴,正當用人之際,萬不可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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