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同人] 圍觀大唐的日常【完結】》第387頁 他想起開元二十三年(1)

作者:寒潭白月·24天前

他想起開元二十三年,那一年,他是多麼的意氣風發。

他在東都獻《明堂賦》,賜宅於洛水之濱,被宰相引為座上賓,多少宗親勳貴爭相邀請,一時風光無兩,無可匹敵。

那時候的他滿心以為,往後就是青雲直上的通天大道,終於可以一展胸中所學了。

但現實總是令人失望,他當著七品的職事官,做著的依然是文學侍從的活。

杜甫默默無言地飲酒,半晌無語。

他們有著同樣的境遇,都是以詩文見長,因詩文被皇帝看中召到禁中,破格授官,又同樣因詩文一直坐冷板凳。

或許盛唐的才子實在太多了,多到皇帝根本不需要認真對待其中任何一個,沒了這個總還有下一個。

皇帝今日喜歡這個,明日賞識那個,賞來賞去,誰也沒真正被放在要緊的位置上。

李白突然直愣愣挺直身子,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臉上綻放出一種異樣的神采,那是一種說不清是醉意還是清醒、是悲憤還是狂喜的東西,它們攪在一起,燒得他兩眼發亮。

他大笑著念道:“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他起得太猛,頭頂擦過那枝探進窗的梅枝,花枝劇烈晃動了一下,積在花瓣上的雪和花瓣一齊簌簌落下來,撒了他滿頭滿肩,也落入了幾人的酒杯裡。

李白渾然不覺,眼睛亮得有些嚇人,又唸了一遍:“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蕭青梧低頭看了一眼杯中浮著的花瓣,想了想,笑著問他:“這便是師父從前與堂弟們在桃花園夜宴時寫的那篇吧?”

李白眼睛更亮了,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竟知道我這篇?看來私下裡沒少翻我那本《青蓮詩集》。”

蕭青梧端起杯子,把那幾片梅瓣輕輕晃開,抿了一口,笑著回道:“師父的詩,我不敢說每一首都會背,但當面見了,總得知道出處,不然也太不像話了。”

李白被她哄得心花怒放,連聲叫著好徒兒,說沒有白做師徒一場。

他重新坐回案前,低頭看著自己杯子裡浮著的那片花瓣,臉上的笑慢慢淡下去,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神色。

喜悅、悵惘、追憶、憂傷……都有一點,又都不多。

他伸出指頭,把那片花瓣從酒面上輕輕拈起來,對著月光看了看,喃喃念道:“開瓊筵以坐花,飛羽觴而醉月。不有佳詠,何伸雅懷……”

唸完之後他半晌沒動,像是被自己這兩句話釘在了原地。

花瓣飄落筵席,月光灑落清輝,在醉意朦朧中物我兩忘……

杜甫滿面感傷地低聲嘆息著:“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啊……”

蕭青梧突然就有種神奇的感受,她也終於明白了自己始終無法感受到的那一點。

對於李白來說,詩不是寫出來的,是從他身上生長和流動出來的,就像季節流轉那樣。

那些花、月、酒、風,經過李白的身體,無需雕琢和技巧,就自己變成了句子。

她突然問李白:“師父,您還記得從前反覆教過我的,什麼是詩嗎?”

“自是記得。”李白毫不思索地點頭,然後又旁若無人地念了起來,“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

杜甫搖頭晃腦地繼續接上:“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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