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咳咳咳!”
王昌齡剛入口的茶湯毫無預兆地噴了出來,嗆得他連連咳嗽,面紅耳赤。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驚愕萬分地看向眼前這位容貌絕麗、正一臉驚訝地看著他的宮女,又迅速環視四周,只見陛下和幾位朝臣皆面色如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只是嘴角似乎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喝慢點啊,又沒人跟你搶,你看把自己嗆著了吧?】
王昌齡心頭巨震,連忙將視線下移,生怕被誰看出自己陡然失態的面容。
他剛才分明看到,這個宮女的嘴唇是閉著的,並無開口說話的跡象。
腹語?!還是殿內還有其他人?
他下意識地迅速環視四周,陛下悠然品茶,張相與裴相撫須含笑,李侍郎垂眸靜立,高將軍目光平靜……諸位重臣皆面色如常,彷彿方才那幾句詭異的聲響只是他憑空產生的幻覺。
“王卿一路辛苦,可是飲得急了?”李隆基彷彿這才注意到他的失態,語氣溫和地解圍,一副方才那些都是小事的大度姿態。
張九齡也捋須笑道:“少伯莫急,好茶需慢品。”
高力士適時上前,悄無聲息地清理了狼藉,蕭青梧見狀又為王昌齡換上了一盞新茶。
王昌齡強壓下心中的驚疑與慌亂,深吸一口氣,勉強恢復鎮定,向李隆基告罪道:“臣……臣御前失儀,請陛下恕罪。”
“無妨,無妨。”李隆基大度地擺擺手,順勢將話題引回正軌,“朕與諸公方才正品評卿之詩作,格調之高遠,令人擊節。不知卿於詩之一道,有何心得可與我等分享?”
一說到自己熟知且擅長的方面,王昌齡心神瞬間定了下來,將那詭異的聲響暫壓心底,略一沉吟,便從容答道:“陛下,臣以為,詩者,志之所之也。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此中道理尤以邊塞詩為甚,非親身至塞外,觀大漠孤煙,感戍卒之苦,難有真血性。譬如黃沙百戰穿金甲,此句非虛想可得,乃目睹將士百戰餘生之慨也。”
他聲音清朗,談吐間自有風骨,雖面對天子重臣,卻無半分諂媚,只有對詩道的真誠見解。
李隆基聽得連連頷首,張九齡、裴耀卿等亦露出讚賞之色。
殿內氛圍漸漸轉向純粹的文人雅集,方才的小插曲似乎已被遺忘。
【說得真好,詩就是憋不住了的情感啊!唉,我什麼時候也能像王昌齡一樣引經據典,出口成章,而不是一激動只會啊啊啊。】
【主人,您無須妄自菲薄。古人下功夫背誦經史子集,是為了融入他們的圈子,那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本錢。而您的教育重在快速抓重點、解決實際問題、注重邏輯思辨,這是應對現代社會的關鍵,二者賽道不同,沒有高下之分。】
【當然,如果您對古典文學感興趣,我可以為您制定系統的學習計劃。以您的學習能力,假以時日,掌握引經據典的技巧也並非難事。不過,您真誠直接的表達方式,例如用“啊啊啊”來傳遞強烈情緒,在其特定語境下,溝通效率或許更高,也更具個人特色。】
蕭青梧被9527吹得立刻找不著北,滿心歡樂:【那你覺得我大概還需要多少年才能像他剛剛那樣講話?】
【五年左右即可。】
【那算了,不學。】
李隆基看著王昌齡猛然瞪大的雙眼,心中暗笑,接著問他:“朕聞王卿曾遊歷河隴玉門一帶,可有此事?”
王昌齡壓下怦怦亂跳的心臟,拱手回道:“回陛下,臣早年確曾投筆從戎,至朔方、河西等地漫遊數載,見識雖淺,卻也略知邊塞風情、兵防梗概。”
“哦?”李隆基頓時來了興致,“既如此,朕便考考你,如今吐蕃襲擾不斷,依你之見,我朝當如何鞏固隴右、河西防線,方能保境安民,令其不敢輕易南下?”
這是一個非常寬的軍事戰略問題,遠超一個校書郎的職責範圍,也非尋常文人所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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